没一会,自始至终咬着李明夷的那名大内女护卫驾驭轻功追赶而来。
“啊,娘娘,您可曾见过……”女护卫撞到罗贵妃,吃了一惊。
罗烟面色凝重,指着一个错误的方向道:
“本宫听闻有刺客,赶出来看看,正瞧见一个黑影掠过,朝那边去了。赶紧去追!”
女护卫一怔,赶忙应声,调转方向追出去。
罗贵妃想了想,更索性扯开嗓子大喊:
“来人!”
等那些追赶李明夷的人陆续赶到,她又如法炮制,将人指向错误的方位。
……
……
李明夷跑着跑着,只觉得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低,甚至拐向别的方向,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李明夷略一思忖,便猜出只怕是盟友罗烟在发力了。
不过,罗烟之所以肯出手,自然不是因为认出了自己,而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在这个节骨眼,闯入宫中的,目的极大可能是为了“和亲”一事,刺客也极大可能是来自于南周余孽。这并不难猜。
而站在罗贵妃的视角下,她无疑是宁肯秦幼卿被救走或者死掉,也绝不愿意其与太子结亲的。
所以,就算猜到了刺客是故园的人,她也会配合。
压力顿减,李明夷不再多想,迅速朝着最近的宫墙狂奔。
颂帝修为虽强,但终归只是武夫,黄喜同样修武,而秦重九距离此处还会更远。
武人在追踪上手段总要匮乏一些,若是小姨或者老秃驴,只怕早就追上了。
他还有一些时间。
只是当李明夷抹黑来到一段宫墙外,准备如法炮制飞身上去的时候,突然间,黑漆漆的宫墙上方陡然亮起一团团火把,夜晚负责城墙上值守的禁军弯弓搭箭:“抓刺客!”
嗖嗖嗖……
箭雨如蝗,亦如瓢泼大雨兜头落下。
是了,后宫这边的守卫严密程度,远非傍晚他潜入时选择的衙署方向可比。
李明夷整个人如同壁虎,死死贴在高达十几米的红色宫墙上,这是箭雨的死角。
他袖口一抖,取出另外一副画轴,朝墙壁上一丢,下一刻,一扇门浮现出来,李明夷撞开门,一步踏出,再出现时,人已出现在皇宫外墙下。
城楼上的士兵很快发现,当即射出响箭,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这一刻,前来后宫抓捕刺客的黄喜等人猛地抬头,再一次找到了刺客的行踪。
……
……
李明夷没有理会城头上的士兵,他闷头狂奔,身后一根根箭矢落下,贴着他的脚后跟扎在泥地里,箭矢尾羽兀自颤动!
城头上瞭望台的士兵借助地利,居高临下定位李明夷的位置。
皇宫外墙之外,是拱卫皇城的禁军巡逻的区域,此刻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禁军甲士朝着这个方向围捕而来。
“黄喜他们追来了,用小姨带你走吗?”
李明夷奔行中,听到了国师的传音,他摇了摇头,用行动给予回应。
还没到必须动用底牌的时候。
他肩膀一抖,又是几幅画轴落入手中。
为了今天,他掏空了画师的存货。
前方一座负责供养皇城的官署于视野中不断放大,李明夷丢出画轴,推门而出,出现在另外一个位置。
然后如法炮制,再丢出,开门,出现在另外一个位置。
画师的画有两种使用方法,一种是只能穿过当前的墙壁。
另一种是需要提前锚定坐标,才可以在一定距离内,实现穿梭跨越。
从高空俯瞰,李明夷的身影一次次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拉开一大段距离。
而就在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条漆黑狭窄的巷子内。
这次,他没有再跑,因为巷子里裴寂带头走出来。
在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温染,嬉皮笑脸的戏师,书生气质的画师,面生雀斑的丹朱、用毒高手杨爷与横练高手吕掌柜。
再往后,还有密密麻麻的,故园精锐。
每一个人,都穿着夜行衣,扮做几乎一样的打扮,唯有眼神炯炯明亮。
而李明夷在奔跑中,早已将样貌切换为“封于晏”的样子,他与众人对视,而后迅速脱下小宦官的外袍,里头赫然也是一身漆黑的夜行衣。
“已经得手,按照计划,掩护我撤离。”
“封于晏”说。
下一刻,一群故园高手心领神会地分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突围。
若从天空俯瞰,便是小宦官钻入巷子后,一大群一模一样的黑衣人蜂拥而出。
542、颂帝拦路,国师现身
李明夷是最后一个离开巷子的人。
他冲出巷子的时候扭头朝着身后的皇宫望过去,夜色之中,高耸的城墙如同一尊盘踞的恐怖生物,而城头上持握火把的禁军则好似生物的一排眼睛。
他今日将裴寂等人安排在这里,并不只是接应、掩护自己,更是一场有预谋的反击。
他将以自己为饵,牵动无数的目光追来,而故园的高手们则要趁机展开一场猎杀。
向着胤国发出大周的声音与凶性。
他两颗瞳孔中有斗大的星辰旋转,这一刻,神女赐予的“星瞳”发动,夜色在他眼中明亮如白昼,远处的景象迅速拉近。
他看到城墙上宛若天神降临的两道身影,一个鲜红蟒袍的老太监,一个覆着面甲手持大戟,背负弓箭的将军。
“来的好快。”
李明夷收回视线,扭头狂奔而走,奔行中,他发动心有灵犀,向京城的某处传信。
另外一片战场也该行动了。
……
……
黄喜与秦重九于城头上汇聚,二人以目力眺望到了那蜂拥而出的黑衣人。
“怎么办?我们得找到那个潜入者,他绝对做了什么,或者窃走了什么。”黄喜面色阴沉地说。
秦重九说道:“我可以试试。”
他反手将方天画戟噗的一声刺入城头,抬手拔出后背的弓箭。
秦重九弯弓搭箭,丝丝缕缕的内力循着弓弦注入羽箭,他的眼睛也骤然猩红一片。
这一刻,秦重九掌握的某种能力发动,世界在他眼中开始褪色,转为纯粹的黑白,在这种视角下,修行者动用修为后,逸散出的元气会暴露出其行动的轨迹。
于是他看到了巷子处残留的些微光芒,也看到了李明夷故意暴露出的浅淡的逃亡轨迹。
“找到你了!”秦重九嘴角翘起,手中箭矢脱离指尖,朝着李明夷奔行的方向如流星般坠落。
这一箭双方太熟悉不过,当初庙街事件中,李明夷便代替戏师扛下了秦重九跨越半座城区的一箭。
只是如今,李明夷早已今非昔比。
少年天子奔行中骤然拔出此前从宦官手中夺下的钢刀,反手一劈,那雷霆般缠绕着丝丝缕缕电流的箭矢应声而断。
出刀,收刀,一气呵成。
李明夷脚步不停。
秦重九面色一沉,意识到这是个高手,不过没关系,那流星般绽放光彩的一箭,已经为附近的巡逻禁军们指引了方向。
“追!”
他对黄喜道,而这个因为奇遇,早早就追随了赵晟极的阉人早先一步踏空而走。
……
……
拱卫这片城区的兵马是禁军中的步兵营,由苏镇方率领。
在外头乱起来的时候,苏镇方正与来寻他商量事情的徐茂于营房中喝酒。
随着外头急促的鼓声响起,苏镇方面色大变,匆匆拿起兵器,连甲胄也没来得及披挂,便冲出营房,望见了城头上的一串火把,听到了惊动禁军大营的号角声。
“怎么回事?!”
苏镇方一惊,大声喝问,而远处已经有骑着奔马疾驰而来的传令兵赶来,汇报情况。
“宫中有刺客潜入?宫墙外潜伏了一群黑衣刺客?”
苏镇方酒意悉数散去,心头大惊。
按说夜晚宫外巡逻禁军不少,寻常人不太可能悄无声息潜入,而京城里如今可能存在的,有这等实力的敌人,几乎只有故园。
“下令!营中兵马出动!随我围捕反贼!”苏镇方肃然,大声勒令。
而趁着下属备马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徐茂突然一把拽住他,小声道:
“老苏,你要去做什么?”
苏镇方一愣:“自然是捉贼……”
昏暗的营房外,徐茂神色阴晴不定,他眯着眼睛,盯着结拜兄弟,忽然说:
“你觉得这个节骨眼,若真是故园反贼,他们偷偷潜入宫中是为了做什么?”
苏镇方外表粗犷,实则是个心细之人,此刻一经提醒,面色微变:
“你是说秦……”
徐茂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出口:
“你我如今既然已站在滕王这边,便应有觉悟,反贼固然该抓,但护卫宫城才是第一要务。”
苏镇方沉默了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咧嘴一笑:
“我明白了。老徐,事急从权,你暂时与我分别带营中兵马前往保护宫闱如何?”
“好。”
眼神交换间,两个曾一起领兵的同袍战友早已心领神会,准备放水。
如何把声势闹大,但并不真正出力……这属于战场上老油条的基操了。
而徐茂心中想的则更多一层,他今日之所以来寻苏镇方,是滕王府那边昨日开会的结果。
今日白、文入宫劝皇帝,徐茂则找苏镇方商议,能做些什么。
可怎么这样巧,恰好撞上贼人行动?王府自然不可能勾结反贼,但王府暗中是否全然与故园没有任何联络方式?
当双方利益一致的时候,是否可以心照不宣地打个配合?
徐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疑神疑鬼,想的太多了,但这个怀疑盘亘在心中消散不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
他眸子闪烁了下。
简直太好了,说明滕王爷虽外表质朴,但王府足够果决狠辣。
……
……
胤国使团驻扎的驿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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