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本王不想娶个不熟的女子,而且这对那女子也不公平,就像白芷姐姐一样,想来也不会幸福吧……”
滕王质朴的脸庞上有着少见的成熟:
“可本王也知道,等这个消息传开,你们所有人都会希望本王去娶她,对不对?就像我姐要嫁给吴所为一样。”
李明夷怔了怔,他没料到这个纨绔皇子竟是这样想的。
他抿了抿嘴唇:“总有人不希望的。”
……
……
李明夷走出总务处,走出滕王府的时候,才发现天空阴了下来,抬起头,一大坨乌云盖在京城的头顶,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于门前卷过。
他一颗心沉着,心头微乱,在滕王前面他维持着冷静谋士的样子,但他的心远不如外表那样平静。
李明夷独自一人走到街角,才猛然回神自己连马都没骑,秋风从他的领口与衣袖灌进来,浑身凉飕飕的。
他突然有点迟疑,不知该先去找谁了解更多情况。
他的时间不多,既然和亲仍旧发生了,那秦幼卿也时刻都可能吞金自杀,香消玉殒。而不必等到和谈结束。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见过了太多次历史事件提前发生。
他想到了,应该先去见秦幼卿,稳住她,然后再想办法。
可自己又如何能进入后宫呢?
忽然,前方街道上一辆马车飞快地逼近,驾驶马车的男人肤色偏黑,眼神凌厉,赫然是丁言。
“唏律律……”
马车疾驰到他近前,丁言一个急刹,车轮稳稳停下,他目光冷淡地看向李明夷,“我家殿下有话与你说。”
李明夷怔了怔,眼睛一亮,他当即提起衣袍下摆,纵身钻入车厢,果然看到秦元元惶急地坐在里头。
“元元殿下?”李明夷故作诧异,“您来找我是……”
“大师!”秦元元快哭了,双手一把攥住他的手,摇晃起来,“朝廷果然果然不愿意放我姐回家,还要把她嫁人,再卖一次……”
他哭哭啼啼,将情况说了一番。
原来今早使团内部开早会的时候,陆平津说了下和亲的事,表示胤帝早有应允,要众人有个心理准备。
秦元元事先一无所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师,你是不是早预料到了?所以之前才要我提醒?现在怎么办啊。我,我没法管那些人。”
“殿下莫慌,”李明夷沉声道:
“公主殿下可知道了此事?”
秦元元哽咽着点点头:
“我刚才去告诉她了,她听了以后没说什么,只跟我说没关系,但我看得出她心情很不好。”
李明夷叹息一声,他严肃道:“殿下,你可信我?”
秦元元本来是不信的,但这段时日以来,从秦幼卿口中听说了他许多事,何况如今使团的人也不站在他这一边,顿感无依,又见识过李明夷的本事,便将他当做了救命稻草:
“我信的,大师您说。”
李明夷叮嘱道: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肯定有机会破坏掉。而且我们的时间还充裕,有时间想办法,殿下这段时间唯一的任务,就是在琼楼中陪着,劝导公主殿下,以免她想不开,做出不理智的事。”
秦元元吃了一惊,有些害怕:
“大师你是说……”
李明夷摇头道:“我无法保证什么,但无论如何,不要放弃希望。”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秦元元怔了怔,用力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进宫!不过我晚上没法留在宫里。”
“没关系,”李明夷说道,“如果有什么变化,殿下可以来寻我,我若不在王府中,便去我家中,与家中大婢说即可。”
秦元元莫名安心了不少,当即拜谢大师,急匆匆又进宫去了。
李明夷站在街角,只觉肃杀的秋风从四个方向逼来,将他夹在中间难以动弹。
他抬起头来,望着无边无际的乌云,心头没来由浮起一句话:
“天凉好个秋啊。”
……
……
李家,屋檐下。
司棋慵懒地躺在李明夷的那张竹椅中,双手高高抬起,垫在后脑勺,眯着眼望着天空上盘旋的几片树叶。
无形的念力扩散开,风中几片树叶时而排成一个人字,时而排成一个一字。
“咣当!”
突然,前院的门被推开,司棋打了个激灵,猛地坐起来,几片叶子失去支撑,落在她的头发丝上。
司棋惊讶地看向沉着脸走来的李明夷:
“公子?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她暗想难道徐茂的事又出了变故?
下一刻,她的胳膊给李明夷大力地拽起来,后者低声道:
“给我护法,我要召集故园成员开会。”
司棋心神一凛,出大事了。
532、臣等,请出战
李明夷上次召集线上会议,还是在五君子问斩的时候,时隔数月,故园成员的数量膨胀了不少。
他掐指一算,核心成员已过了二十人,这还没算次一级的“骨干”,以及再下一级的暗卫与分舵普通成员。
只是摊子铺开的不小,大部分如裴寂、殷良玉等人都在外地默默发育,远远未到如李团长攻打平安县城时,分散各地的支流汇聚成师团的时候。
因此,在京城总舵的地界上,他能召集来商议的人要少了许多,其中还有一些外围成员不好召唤,譬如知微。
屋内。
李明夷盘膝于地,在司棋的注视下沉淀心神,勾动内力,发动术法。
这也是他晋升穿廊后,第一次召开“群体会议”,相比于当初登堂境时的简陋方式,会议的形式同样有了变化。
李明夷眼中沉淀星辉,周遭的色彩迅速褪去,化为一片黑与白交织的模糊世界。
唯有一团团猩红的光团分散周遭,李明夷抬手隔空一抓,那一颗颗“红色星辰”便纷纷聚拢向自己周遭,与他一起围绕成了一个圆圈。
……
刑部,谢清晏正在翻看公文,忽然眉头微蹙,侧耳倾听了什么,站起身往休息室走去。
翰林院,文允和正与几名翰林交谈,忽然表示困倦起身离席。
柳家,清河郡主柳伊人正窝在闺房窗前翻阅话本,忽然听到猫叫声,她抬起头,就看到远处父亲急匆匆朝书房走去,叮嘱人不要打扰。
少女眼睛亮了下,朝猫儿递了个眼神,后者矜持地不动弹,少女只好用手比了个三,又换成五,黑猫才竖起尾巴,舒展腰肢,朝书房溜去。
……
兵部。
钱唯感应到心悸后,神色平静地起找了个僻静的房间,半是期待半是忐忑地予以回应。
他以为徐茂的事情还有一些事要自己处理,也已经做好了再次听到李明夷传来的指令的准备。
可当他“接通”的下一刻,钱唯只觉视线先是模糊,而后周围的景物迅速褪去色彩,变成纯粹的黑白。
再然后,黑白的界限也模糊了,周围呈现出了水墨画般的光景。
他恍惚间,仿佛灵魂出窍,来到了一处神秘的空间,这里应该也是一个房间,只是模糊不清。
他发现自己盘膝坐在地上,而不远处还坐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李先生?”
钱唯惊疑不定地尝试呼唤,接着,让他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水墨构成的世界中,天空上突兀降落下一团团的灰气。
像是一颗颗大滴的墨点。
墨点均匀地排布在地上,与自己和黑影人一同围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圈。
接着,坠落的墨点扩散成大坨的墨汁,墨汁又逐渐形成一个立体的墨色人影,没过一会,连带自己,有足足八个墨色人影围坐成一圈,每个人几乎都一样,只是位置不同。
并且,每个黑影出现后,都是惊疑不定地四下打量着。
钱唯心头突然明悟:
这些人,都是与自己一般被拉入这处地方的,极大可能是其他的故园成员。
他低头打量自己的双手,发现自己果然也变成了一个“墨人”。
“诸位卿家。”
这时,坐在主位的李明夷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此刻同样以黑影的形式存在着,只是颜色明显比其他人深了不少。
在他的视角下,方才随着自己身周的那些猩红的心脏光团陆续响应,每一位成员响应,其对应的心脏上方都会有墨点坠落,并围绕心脏形成一个人影。
只是与其他成员不同的是,作为“施法者”,他可以看到那一颗颗心脏,且能模糊分辨每一个人的样貌,也可以随时“禁言”或“踢出”任何人。
这就是术法进阶后的新形态,不只可以针对具体的人“附身”,还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拉群”。
而正因为这层隔绝的存在,他今日打算以景平皇帝的身份出席。
……
……
“陛下!?”
这一刻,钱唯等人精神一震,皆意识到今日主持会议的竟是陛下本人。
只有人群中的温染默默看了他一眼。
“臣等,参见陛下!”
一时间,众臣皆慌忙站起身,朝李明夷躬身行礼。
霎时间,就好似一场小朝会当真在召开一般。
“诸卿不必多礼。”李明夷欣然受了这一拜,双手抬起,示意众人落座,而后简单解释道:
“这处空间,乃是由李卿家以术法构造。”
众人恍然,旋即便倍觉新鲜。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每个成员说话的声音都是失真的,这意味着只要他们不主动表明身份,旁人无法知道自己是谁。
文允和等人微微惊诧后,便适应了,毕竟有过上次的经验了。
而新人钱唯心头的震撼则无以复加,暗暗惊叹:
怪不得故园一直潜藏着,让伪朝廷难以追溯,竟是用这种手段彼此联络的。
温染、戏师、画师三个修行者位置挨着,身为修行者,对这种神妙手段倒是没那么吃惊。
在最初的惊讶后,很快意识到情况的严重——这么多人聚会,必然是发生了大事件。
“陛下,此次急召我等,可是发生大事?”谢清晏投来问询的视线。
李明夷点头道:“此次召集诸位前来,是为伪帝试图重启和亲一事。”
李明夷将掌握的情况描述了下。
不出预料,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每个人都十分惊愕,连带黑影都剧烈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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