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走了。”徐茂说道,看了眼桌子,苦涩道,“可惜了一桌好菜。”
苏镇方起身道:“我送你。”
李明夷拿起筷子:“我就不出去了。”
……
二人走出屋子,王喜妹在远处走廊里站着,见状有些惊讶,但看到苏镇方摆摆手,便没再吭声。
苏镇方一直将人送到大门口,才说道:“今天的事……”
徐茂认真道:“我会处理好,不会牵扯到你们的。”
苏镇方张了张嘴:
“我说的是不是这个,就是可惜了,本来想着你们两个也能成为忘年交。”
李明夷从始至终,一直称呼徐茂为“将军”,这已经说明,哪怕有了这次提醒,二人也终归有了隔阂,就算有苏镇方在其中牵连,想要修复关系也会十分困难。
徐茂苦笑了下,摇摇头,倒是不太在意这点,他与苏镇方的性格不同,凡事会想的更深一层。
更不会这样轻易与人交心,接触下来,只觉得李明夷城府远比外表深得多,这种人,若是敌人,会十分可怕。
他有心提醒,要苏镇方还是多警惕下这个少年,但话到嘴边,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心知若自己再说,就真成了小人了。
“时日还多,慢慢相处就是。”
徐茂勉强笑了笑,这才带着等候在前厅的家中亲卫离开。
……
……
徐茂回家的速度很快,甫一入府,便喊人寻找次子徐元起,得知其在房间中读书,命人将其传唤到正屋来。
“爹,您找我?”徐元起推门入屋时,还满脸疑惑,“不是说中午出去赴宴,怎么这么快回来?”
徐茂背对着他,面无表情地抚摸着面前架子上的藤条。
他转回身,幽幽地盯着次子:“昨日下午,你去了哪里?”
徐元起愣了下,道:“我好久没来京了,出去逛逛……”
“我问你,去了哪!?是不是去了永定胡同!”
徐元起面色微微一变,矢口否认:“什么永定胡同?我没有……”
“啪!”
徐茂手中一根藤条闪电般抽出,徐元起惨叫一声倒地,没有声音传出,因为屋内早已贴了静音符箓。
“不说实话?你还不说实话!?”徐茂面色凶残,眼神冰冷,藤条一次次招呼下去,打的徐元起哀嚎不止。
片刻后,面对铁一般的证据,徐元起终于坦白,诉说了一切,只是说法稍有不同:“是她勾引我的……我才……”
回应他的,是又劈出的一记藤条。
徐茂强压怒意,丢下藤条,拽起次子衣领:“你在家里等着,哪里都不许去!等我回来!”
徐元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抱住他大腿:“不要……”
“砰!”
徐茂索性一记手刀,将他打晕了,又用绳子捆起来,出门交待心腹盯着。
之后,徐茂没有带任何下人,自己乔装衣服,潜出府邸,兜了一个大圈子,确认没人跟踪后,这才于黄昏前抵达永定胡同。
想要让这件事彻底安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赵小妹彻底消失,这样哪怕走漏消息,也死无对证。
然而,当徐茂满心杀机,跃入关押赵小妹的宅子时,却愣住了。
只见屋内没有赵小妹,只有三个婆子被捆在屋子里的一根柱子上,嘴巴还堵了起来。
见到徐茂进来,三个婆子“呜呜”地叫。
“我问你,人呢!?你们看管的人呢!”徐茂拔下婆子口中的破布,厉声喝问。
婆子被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回答:“不……不知道,晌午的时候,我们突然就晕过去了,醒来时,就被绑在这,人也不见了。桌……桌子上多了一封信。”
徐茂猛地看向圆桌,上头果然放着一个信封。
他箭步过去,拆开信封,里头只有一张纸条,用看不出谁人所写的字迹写着:
“人很安全,勿念。”
徐茂一颗心狠狠一沉!
他意识到,赵小妹被带走了,而带走她的人似乎知道自己会来。
再联想到知道这个地方的有限的几个人,以及“晌午”这个敏感的时间点,答案呼之欲出!
徐茂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李明夷那张挂着微笑的面容,少年的声音也仿佛回荡在耳畔:
“……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千古多少事,无不证明。绝大部分人,都没有‘不站队’的本钱。”
“是他……”徐茂悚然一惊,又是愤怒,又是恐惧。
可诸般情绪,最终却只化为一团苦涩。
“好狠的小子……”
他终于明白了李明夷最后那句话的含义了。
528、替身使者李明夷
傍晚,李家屋檐下。
李明夷中午在苏府吃的很好,晚上胃口不多,简单将菜肴每样尝了一回,就搬了椅子坐在屋檐下看太阳落山。
四周十分安静,一身绿色衣裙的司棋站在他背后,轻轻给他捏肩。
这是上次打赌还没还清的按摩债。
“……所以,你让人绑走了赵知节的妹子?藏了起来?那姓徐的知道了会大为光火吧。”
司棋听完了公子讲述的故事,既惊讶又担忧:
“是不是做的太明显了?他肯定会怀疑到你身上吧。”
不知从何时起,李明夷习惯了每次做完什么事,回来就与大宫女絮叨絮叨,一开始是她小嘴巴反复追问,自己受不住才满足她的好奇心。
后来她嘴巴一张,李明夷就都吐出来了。
太多秘密藏在心中,人的灵魂会变的沉重。
所以独自忍受秘密的人会格外痛苦。
“我一开始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啊,”李明夷眯着眼说道,“按我初始的想法,今日是见不到他的,也算因缘际会提早相见了。”
对于徐茂,他的目标始终是离间此人与颂帝的关系,至于具体的做法,他思来想去,还是将此人拐入滕王府阵营最好。
“徐茂这个人与苏镇方性情不同,不是个可以轻易用‘恩情’绑住的。尤其,我手中掌握的这条情报与其说是恩情,不如说是把柄。”
李明夷轻声道:“所以,我压根没打算打感情牌。又何必怕被他知道?”
司棋好奇道:“可他若去找苏镇方……唔,他没有证据。”
李明夷嘴角缓缓上扬出一个幅度:
“没错,他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只能怀疑。
甚至这怀疑也没法与苏镇方说,因为他这段时日一直在说我的坏话。
而且,这又什么用处?若他明白是我做的,就会知道,不该再刺激我,针对我,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真坏啊……司棋都有些崇拜了:
“说起来,那个赵家女你给弄到哪里去了?总得养着吧?若找不到个足够妥当的地方,只怕……”
李明夷说道:“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这就是他央求李桢做的事,将赵小妹圈禁于斋宫之内。也是他能想到的,京城中最可靠的地方。
至于是否会因此泄露什么……他压根没打算释放掉她,也就不必担心。
“那接下来怎么办?等他主动上门?”司棋见他不做详细解释,也没问,改换话题。
李明夷说道:
“不急,还需要铺垫。我固然可以用这个把柄拿捏他,但我的目的不是制造一个敌人,而是拉拢一个朋友。
所以,我需要让他心甘情愿,至少不会太抵触地加入滕王府的阵营……呵,东宫有杜少卿支持,那我就再拉来个徐茂,这样一来,两个皇子的实力就进一步拉平了。”
“你打算怎么做?”司棋好奇问。
李明夷却不答,而是睁开了眼睛,说:
“替我护法,等下我要‘出去’一阵子。”
他望着沉下去的太阳,心想,钱唯这个时候也该行动了。
……
……
徐家。
天色黑暗下去的时候,徐茂终于返回,徐元起已经醒了,但徐茂却心烦意乱地根本懒得去见他。
只命人继续锁着,一口吃的也不要给,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怒气。
家里人见他心情不好,都远远地避开,不敢招惹,等府里灯笼一盏盏点亮的时候,徐茂独自一人,端坐于书房中,面无表情帝凝视着桌上那张字条。
徐茂万分笃定,绝对是李明夷做的,但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将那几个婆子处理掉。但丢了赵小妹,始终是个大隐患。
对于李明夷的目的,他心中已有猜测,结合此人白天最后那句话,无非是要用这个筹码,逼迫自己“站队”,投靠滕王。
“这么一想,滕王府未必真对此事一无所知。”
徐茂心情异常沉重。
可站队岂是简单容易的事?
这不只会打乱他原本的计划,而且,徐茂作为对宋家、杜家势力足够了解的人,心中也并不倾向于这位“二皇子”。
“老爷,”忽然,书房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是徐茂的夫人在小声说,“外头钱唯来了。”
他怎么来了?徐茂一怔,稳了稳心神,起身外出迎接。
钱唯与徐茂同为奉宁派,自然相熟,而且在奉宁府时,二人曾共事过,“搭过班子”,关系虽远不如苏镇方,但也算亲近。
前两天徐茂回京时,也曾一起聚过。
“茂才兄,”前院,钱唯笑容和煦,“冒昧登门,还望见谅啊。”
徐茂哈哈一笑,寒暄客套着引他于一间远离关押逆子房间的花厅坐下,这才好奇询问他的来意。
钱唯略作解释,原来是他才下衙,回来路上“顺便”过来,想询问徐茂是否知晓“两国和谈”的进展。
徐茂苦笑道:
“原来是这事,不瞒你说,我既没参与和谈,也没去刻意打探,具体细节只怕还不如你更了解。”
钱唯疑惑道:
“你这个时候回来,不是给和谈‘压阵’的?我在兵部没消息,你也没有?”
徐茂苦涩自嘲:
“压阵?太抬举我啦,若说压阵,也该是陈龙甲……咦,你对和谈怎么也这般关注?”
钱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此等大事,满朝文武谁人不在意?何况……”
他拉了个长音,神色黯然:
“经过孙行舟一事,兵部在陛下心中只怕已是没了好印象,这次和谈,兵部一点参与权力都没有,我这心中也是慌得很啊。”
徐茂是知道“内鬼”事件的,他心中一动,试探道:
“陛下如今已今非昔比,想必用人也会有所改变。”
这话翻译过来:赵晟极疑心病还那么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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