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487章

  这人老了,命不多了,就只盼着子孙繁茂这点事了,可你说,这花也没少浇水,怎么就不结果呢?”

  李明夷沉吟两秒:“可能因为菊花不结果?”

  白经纶:???

  李明夷拱手告辞,留下一头雾水的老尚书在风中茫然。

  ……

  ……

  接下来几日,朝中风平浪静,内鬼事件的余波过去,没有再生波澜,昭狱署对钱唯等人的监视也撤去了。

  转眼之间,又是数日过去,再次到了与秦幼卿约定见面的日子。

  可当李明夷抵达护国寺,却并未见到未婚妻到来。

  只收到了鉴贞老和尚传达的消息:

  “胤国使团即将抵京,秦施主派人来传话,说朝廷许是担心故园反贼趁机兴风作浪,故而不准她出宫了。”

  李明夷黯然,倒也并不意外,只是这样一来,再次相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辞别鉴贞时,李明夷发现庙里的金佛都已经镀成了,而寺中的树木开始泛起了黄叶。

  走出后院时,一片树叶飘然落在他的肩头。

  一叶知秋。

  李明夷整理心情,离开寺庙,前往大鼓楼。

  今日,他还安排了另外一件大事。

  ……

  钱唯是两日前再次收到故园的信的,信中只告诉了他今日正午时分,抵达大鼓楼内的一家汴州菜馆。

  钱唯不敢轻慢,立即着手安排行程,故园显然也是掐准了今日他休沐,才做此安排。

  钱唯推掉了应有的应酬,只说近日担惊受怕,如今终于揪出内鬼,还朗朗乾坤,自己要前往护国寺上香为朝廷祈福。

  上午,他于护国寺上香后,前往大鼓楼的菜馆,他来的很早,点了些酒菜,自己慢慢吃喝,但心神却全然不在饮食上,满脑子都是与故园的人见面的情景。

  他有太多的疑惑,也有太多的忐忑。

  终于,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赫然是当初在肉饼铺子里,用三文钱与他对过暗号的那个青年。

  也是故园暗卫之一,许了。

  许了没急着与钱唯说话,而是自顾自在柜台打了一壶酒,要了点油纸包外带的菜,这才转身往楼下走。

  钱唯默契地结账,起身,跟随。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抵达了一处僻静的巷子,许了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跟在后头的钱唯,微笑道:“钱大人,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封于晏?还是你们组织中的其他人?”钱唯按住忐忑问道。

  许了轻轻摇头,笑着说出了一个名字,钱唯瞳孔骤缩,心脏砰砰狂跳。

  “是景平陛下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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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要见自己?

  钱唯愣住了,袖子中的双拳猛地攥紧,他竭力压制着心头翻滚的情绪,问道:“陛下他……在京城?”

  这话问出口的一瞬,他就意识到说了句蠢话。

  许了笑着说:“跟我来吧。”

  钱唯不敢怠慢,跟着许了走到胡同口的一辆车旁,钻了进去,许了驾车,朝着西北方前行。

  等到了一处僻静处,他又停下车,说道:“我只能将您送到这里,接下来,由温护卫带你去见陛下。”

  钱唯用汗湿的手拨开帘子,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静静等候的黑裙女子。

  ……

  钱唯跟在温染身后,步行朝着堰河河道方向走去。

  秋风吹过河岸,这里远离城中心,是较为清净的地方。

  钱唯一边走,一边于心中思索稍后见面时,自己该作何反应。

  他并未见过景平皇帝的真容,倒是画像早已深深刻在心底。

  起初,他以为景平已经没了,或潜藏在外地,在很远的地方,就像保皇党那样藏于深山中。

  直到故园组织一而再,再而三于京中折腾出不小的水花,他才大着胆子猜测,景平陛下并未离京太远,且在带领着一支地下武装势力。

  不过说到底。

  大颂朝堂上至今无人亲眼见过活着的景平,一切也只是猜测,做不得真。

  钱唯也想过与故园建立联系,但一来寻不到对方踪迹,二来么,自己的身份委实敏感。

  反倒是东临府的保皇党摆在明面上,更容易联络些。

  哪怕他打心眼里,并不认同端王与西太后建立的政权。

  再然后,就到了这次对内鬼的排查,他本已做好了捐躯赴国难的准备,却不料,在故园的神奇操盘下,竟得以脱险。

  想想都不可思议。

  也不知究竟是何人的手笔,这般厉害。

  念头载浮载沉,不知不觉,二人来到了河畔。

  温染停下脚步,转回身,对他说道:“陛下在前方等你,我在此望风。”

  钱唯猛地回过神,循着温染的指点望去,果然在河堤边看到了一个好似在钓鱼的身影。

  “多谢。”

  深吸口气,他整理仪容,迈步朝前走,脚步越来越慢,那身影倒越来越清晰。

  河畔,一名少年人戴着一顶巨大的遮阳帽,穿着最寻常,普通的青布蓝衫,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旁是鱼篓等杂物,还有一个没人坐的马扎摆放着。

  鱼竿用几块石头固定着,末端延长深入水草。

  钱唯惊疑不定地靠近,抻长脖子试图窥探天子容颜。

  切换成景平的李明夷扭头看过来,四目相对,少年天子笑了笑,态度和煦:

  “钱卿,听闻你脱险,朕高兴极了。”

  “陛下……”

  少年人的脸庞与画像完美贴合,钱唯心头莫名一酸,双手作揖,便要跪地:“罪臣,拜见天子!”

  李明夷赶忙起身,双臂熟练地将他架起,哭笑不得地道:“钱卿这般动作,是生怕远处人不怀疑你我?”

  “不……不敢……”钱唯一时手足无措。

  李明夷牵着他的手,与他分别坐在两只马扎上,神色认真地端详了钱唯一会,笑了:

  “说来,这还是你我君臣第一次相见。赵晟极绝对也想不到,出身奉宁派的人里,还藏着忠于大周的臣子。”

  钱唯闻言,几乎要再次站起来,开口解释道:

  “臣知晓陛下要问,臣为何向保皇党传信,臣也不知如何证明,陛下或许不信,但其实……”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因为他也担心少年天子无法相信自己。

  换位思考,若自己在对方的位置,也会疑惑不解,心中提防,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不等他开口,李明夷便笑着抬手打断他,说道:

  “闲云,就是你吧。”

  钱唯愕然抬头,身体也僵硬了一瞬,而后,一股巨大的惊喜感从心底炸开,令他有了短暂的失态:“陛下,您……知道我!?”

  果然!

  李明夷心中一叹,彻底印证了心头的猜测。

  闲云,这个代号听起来,仿佛是某个文人给自己起的雅号,可事实上,它却是类似间谍的代号。

  驾崩的先帝在生前几年,虽因疾病折磨,彻底断送了中兴的心气,因疏于上朝,对地方的把控力也下滑很多。

  但这不意味着,他就对赵晟极、吴珮这些手握兵权的人物毫无提防。

  事实上,在文武皇帝昔年缔造暗卫组织的时候,就想过要在边关将领身旁安排眼线。

  只是这个难度极大,总共也没成功几人。

  “闲云”便是少数成功的之一。

  其很多年前,还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时,就被派往奉宁府做小官。

  赵晟极力图将奉宁府打造为大本营,对于朝廷官吏自然多加拉拢,腐蚀,逐渐转化为自己人。

  “闲云”就是通过这个途径,用了十几年,才一步步取得了赵晟极的信任。

  成为了奉宁派的一员。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闲云都没被启用,只在极少数几次,给文武皇帝传递了情报。

  而作为先帝亲手安排的人,连裴寂都不知道闲云的存在,更遑论真实身份?

  李明夷同样不知道闲云就是钱唯。

  但他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也曾怀疑过,那个内鬼有可能就是闲云。

  只是直到如今,才确定其真实身份。

  “父皇走的突然,许多事未来得及与朕交代,但过往与父皇相处时,朕也得知过一些密事。”

  李明夷以唏嘘的口吻道,“只是朕也不曾想,如今改朝换代,赵贼为新君,大周近乎覆灭,只余下这一些残党,闲云依旧肯为大周做事。”

  听闻先帝二字,钱唯情难自抑,这位模样很是精干的中年人竟眼圈红了,喃喃道:

  “先帝于臣有大恩,臣只恨位卑力轻,臣在奉宁得知先帝驾鹤时,赵贼已然整兵待发,传信已然来不及,况且,臣也不知先帝故去后,新君是否知晓我的存在。

  转眼功夫,大周沦陷,等再收到赵贼命令,大局已定了,臣无力回天,亦无力杀贼,只能浑浑噩噩随其余人来到京城,稀里糊涂被封了侍郎。

  臣本以为再无报效大周的机会,直到得知故园的存在,得知保皇党的位置,这才想着,可以职位之便,为大周延续些香火……”

  他喃喃地说着,开始讲述自己如何与保皇党联络,甚至讲述当年在奉宁府,如何给自己打造“官迷”人设,来获得赵晟极的信赖,往上爬。

  钱唯不是个很有倾诉欲的人,但他实在憋的很了。

  这些话,他曾以为这辈子都再无机会与人说。

  他不能暴露身份,只能以“奉宁派反贼”的身份存世,或许直到死去,也都无法正名。

  直到今日,他面见了先帝指定的继承人,大周真正的最后一位天子,他恨不得将一切都说出来,免于被埋葬在心底。

  李明夷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这个激动的男人。

  直到钱唯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惶恐歉然地道:“臣君前失仪了……”

  李明夷握着他的手,微笑道:

  “钱卿……受苦了。若你不弃,今后无须再孤军奋战,朕与故园,再不会让人陷入凶险。”

  钱唯激动不已,就要起身再拜,被李明夷再拦住。

  一番君臣拉扯下,钱唯总算冷静了下来,随之也抛出了心中疑问,询问起故园如何得知与自己交往的暗号,是否是太后转告?

  李明夷闻言,叹息一声,大略讲述了下西太后抛弃自己,山中自立为王的事。

  钱唯大为震惊,这是他不曾知晓的绝密,一时间,又是羞愧,又是愤怒:

  “无怪乎,陛下尚在,端王却自立为君,委实可恨!我竟还帮过她……”

  李明夷摇摇头,笑着表示保皇党中还是忠臣多,只是被老妖婆诓骗而已,理应帮助。

  之后,他又简略说了下,裴寂、赫连屠等人在钱塘活动,从而得知联络暗号。

  钱唯听到裴寂时还不意外,得知赫连屠也参与其中,又是一惊,待听闻赫连屠修为已在恢复时,面色振奋不已。

  然而这还只是震撼的开始。

  接着,李明夷告知了他谢清晏、文允和、柳景山等人悉数为故园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