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笑呵呵指了指蒙面的李明夷,道:
“这位便是总舵来的‘隐官’大人。”
隐官,这是李明夷给自己起的“代号”。
滕王府李明夷这个身份太重要,除了故园核心的少数几人知晓,旁人皆不知。
但随着组织扩大,他又需要一个身份在外,为了区别于“封于晏”,李明夷索性起了个新代号。
包括谭同等五君子在内的故园成员,都不知道李明夷是自己人,但却被裴寂告知,景平皇帝身旁有这么一位“文臣”。
青年肃然,眼神恭敬。
几人进了院子,很快又进入房间中,屋内,一张方桌旁,坐着三五人。
为首一个中年人,脸蛋微圆,赫然是五君子之一,也是“东临府故园分舵的‘舵主’”……
“康大人,”李明夷压低声线,笑着说,“陛下托我给你带一句辛苦。”
“蝼蚁微劳蒙圣念,九重垂顾寸心知……”
康年闻言,大为感动,抬手就是一句诗,他热情而客气地道:
“大人便是陛下身旁肱骨,隐官大人吧?”
闻言,屋内其余几名青年都目光灼灼,既好奇,又敬仰。
有关于“隐官”大人谋划全局,一手策划了对故园多位重臣的营救的事迹,早已被裴寂传开。
这群分舵核心骨干对李明夷也仰慕已久。
“您就是隐官大人?”
“是您策划了对赫将军、殷将军的营救?”
“隐官大人在上,请受晚辈一拜!”
李明夷哭笑不得,心说幸好自己蒙着面,否则给他们发现隐官大人如此年轻,大概要破防。
他矜持地朝康年点点头,笑着说:
“这些便是分舵的骨干了吧?康大人何不介绍一番?”
屋内总共五名骨干,四男一女。
康年逐一介绍,在介绍至一名三四十岁模样的落魄书生时,他顿了顿,才道:
“他名为汤文琼,我在呈送陛下的书信中提及过,也是如今分舵的副手。”
十年后,“反贼”组织中鼎鼎大名的头目“师爷”?
李明夷端详起汤师爷,发现其脸颊瘦削,身子骨风吹就倒的样子,双目炯炯有神,蓄着两撇八字胡,此刻恭恭敬敬地拱手:
“小人汤文琼,一介穷酸,见过隐官大人!”
老汤,你年轻时候和未来没啥变化嘛……连口头禅“一介穷酸”都没改……李明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汤师爷。
上辈子,在某一条剧情线中,他扮演过一名南周余孽组织,安插在朝廷的间谍。
当时,他的顶头上司就是汤文琼,说来,一开始还闹得挺不愉快,但后来,接触多了,才发现……
特么这货的确挺抠门的。
动不动就克扣他工资,的确很穷就是了。
“寸土之微,亦怀泰山之志,汤先生不必客气,你我皆为景平陛下效力,为我大周复国而奋斗,岂有小人大人之分?诸位皆称我代号即可。”李明夷笑道。
汤文琼大为感动,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隐官大人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仿佛……
二人不是初次见面,而是……
久别重逢。
“好了,”康年笑着挥手,“隐官大人事务繁忙,时间不多,赶紧谈正事。”
李明夷也点头,等众人围着桌子坐下:“康大人,说说情况吧。”
康年点头,讲了下当前局势,与杜景臣所说一般无二,只是多了些细节。
并拿出了一份详细的,自己探查清楚的参会人员名单。
“……大人来的也是及时,三日后,空山寺鲁大师的悼唁会便会召开,届时,保皇党那边的人就要现身,我遵照陛下的命令,与保皇党那边一直谨慎联络,对方对我们故园并不怎么在意……”
康年自嘲道:“或许,在人家看来,咱们太过弱小,不足以成事吧。”
裴寂赶忙道:
“康大人莫要自谦,是你一直没有对外暴露身份,若保皇党知道你是康年,态度自然不同。”
李明夷也安抚道:
“裴都统说的是,保皇党……也多是忠臣良将,只是如今被那端王与西太后蛊惑,与我们不是一条心罢了。”
故园的核心骨干,大都知晓了西太后撇下景平帝逃窜的事迹,因此,也明白为何故园与保皇党并非一路人。
当然,这个情报也只限于核心骨干知晓。
仍处于高度保密中。
李明夷道:
“也因此,陛下在得知端王登基后,才差遣我来,又恰逢此事……如今,据我所知,朝廷已经秘密派遣了两名钦差抵达钱溏,伙同反贼杜汉卿部下杜景臣,准备于钱溏聚义时,一举抓人。”
康年、汤文琼等人大惊。
又暗暗佩服,隐官大人情报果然厉害,竟知晓这等机密。
“而我们决不能任凭朝廷将保皇党一网打尽。”李明夷环视众人:“我有一个计划……”
……
……
同一个夜晚,城中另外一处气派的大院中。
知微在杜景臣的带领下,于此处见到了等候许久的两个人。
“知首席,这位乃是宋家公子,宋显光,”杜景臣微笑着指着屋内二人,“这位,则是东临府流云门的掌门,傅小云。”
一身白衣的知微定睛一看。
宋显光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一副贵公子打扮,衣着得体,只是一双眼睛总有股子邪气。
正是十几年前,意外导致李家长女坠落山崖的罪魁祸首。
也是皇后宋令仪的弟弟。
东临府宋家的小儿子,人称“盖世魔王”的家伙。
傅小云名字秀气,实则却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穿练功服,耳畔两缕长髯,容貌端正,手中缓缓转动两枚油润核桃。
当日,李明夷杀死的那名“宫廷女官”,便是出身于流云门。
“原来是宋少爷与傅掌门,久仰大名。”知微被宋显光那双邪气的眼睛盯着看,心中很不舒服,但强忍着客气微笑。
宋显光大大咧咧,姿态随意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中,眯眼道:
“你就是我三姐姐派来的下属?生的倒是一副好皮囊,可惜是个男的……”
宋家狗腿子,傅小云笑呵呵道:
“男生女相,方别有滋味。”
知微心中恼火,假装没听见:
“不知二位见我,所为何事?”
“没趣……”宋显光手捧起青花盖碗,撇嘴道:
“这次空山寺抓人,本公子全权指挥,杜将军与傅掌门会联手擒贼,你听话就好,等办完事,功劳会给你拿走,回京复命。”
自己的指挥权被剥夺了……知微心中一沉!
502、主教
京城,公主府。
滕王傍晚时,来探望昭庆,顺便蹭饭,饭后姐弟二人无聊地坐在庭院中吹秋风。
“说起来,一转眼都过去五天了,也不知道李先生到了钱溏没有。”滕王捏着一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吐槽,“本王都没用过那石头门,真那般神奇?”
昭庆坐在一旁,身上盖着一件小披肩,此刻仰头望着天上灿灿星辰,担忧道:
“只怕他在那边会处处受制。”
滕王一脸懵逼:“他是钦差啊,在地方比知府都官大,谁敢不敬他?”
昭庆无奈地看着愚蠢的弟弟:
“你莫不是话本戏剧看多了?真就觉得钦差有多了不起?若是承平年代,或还能作威作福,但如今……其他不说,当地军方的人就未必买钦差的帐。
何况,你莫非忘记了,东临府乃是宋家的地盘?
宋家长子虽不在东临府任职,但宋家还有个小儿子在当地,那可是皇后的弟弟,论辈分,还在你我之上,再加上杜少卿陈兵汴州,那地方莫说是李先生,只怕那个知微,也难以做主。”
滕王茫然道:
“不对啊,既如此,父皇派他俩过去干甚?”
昭庆幽幽道:
“总要有人去盯着的。”
她不能说的是,父皇那个疑心病重的,会不担心地方将领养寇自重?
所以,派去两个眼线,未必是为了做事,更大的作用还是监督。
“若真指望他们两个,何必又派互不对付的两人去做事?岂不是互相掣肘?”
昭庆美眸中尽是嘲弄:
“什么情况下,派出的钦差需要互相敌对?水火不容?咱们那位父皇啊,比谁都精明。”
滕王一脸懵逼:“没听懂。再说一遍?”
昭庆不搭理他了,只仰头望着星月,祈祷李明夷平安回来就好。
……
……
夜色中,一身夜行衣的李明夷离开了“故园分舵”的聚集地。
去时三人行,离开时只有他自己。
在制定了计划后,裴寂、赫连屠、康年等人需要各自去准备,有事用心有灵犀联络即可。
值得一提的是,上次营救赫连屠时,未曾给他下锁心咒,这次李明夷补上了。
且离开前,李明夷从康年口中,问到了钱溏县城内,拜星教的据点位置。
李明夷一路前行,今夜星光很好,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建筑。
那看似是一座塔,高度却只与一般的酒楼相仿,正面看去呈梯形,从上向下俯看,基座是方的,顶部平台是圆的。
暗合天圆地方之理。
这是拜星教“教坛”的标志性造物。
县级的教坛,拥有主教一名,教士数名,教徒众多。
主教是拜星教内核心的骨干,教士为中层。
当初涂山彻的母亲,就是被当地的主教骗尽家财,导致绝望自尽。
本来,拜星教在大周治下还是个被官府管控打压的江湖组织,虽然很多地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到了大颂朝,随着大军过境,旗帜更替,拜星教也迎来疯狂扩张期,各地的教坛彻底不再隐藏,洗白上岸。
李明夷来到总坛的大门外,被守门的两名灰衣教徒阻拦:
“何人藏头露尾?”
李明夷取出罗贵妃赐予的圣女令:“将你们主教唤来。”
两名教徒面面相觑,一人粗暴地驱赶:
“哪里来的疯子,拿块破牌子装你娘呢?里头正在祭拜,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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