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棋好奇道:“送什么信?”
……
……
次日,关于兵部与枢密院大人物们被审问的消息才渐渐传开,与之一同公布的消息,还有“全员”通过调查,忠诚不二。
接着,在兵部尚书任敏中,以及枢密院副使沈义的带领下,两大衙门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内部调查。
力度极为严格,不只是中层官员,哪怕是衙门中的小吏,都要接受严苛的调查。
这既是在找人,也是在做出态度给宫中的颂帝看。
一时间,两大衙门内部人心惶惶,阴云笼罩。
……
又次日,某一名当日被虎符检测过的官员忙碌一整日,回到家中,进入书房后,惊愕地发现,桌上多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展开后,他瞳孔骤然收缩:
“若觉暴露,可于马车辔头更换新铜铃,吾等将施以援手。——故园。”
497、群臣夜觐见
夜晚,一灯如豆。
李明夷搬了一把藤椅,坐在屋子屋檐下吹着夜晚的凉风。
直到身后传来窗子响动,那是外出送信的司棋终于回来。
大宫女累坏了,吨吨吨捧起茶壶喝了半壶,又豪爽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这才走出门来。
“一切顺利?”李明夷双手抬起在脑后,后脑勺枕在掌心,眼睛微微睁开。
司棋确认附近没有下人后,才得意地眉飞色舞道:
“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篓子?”
她说道:“和你猜的差不多,至少那些人家里都没有人盯着,我和温染一同行动,轻松将信送完了,也幸亏这帮大人物都住在内城里,宅子离得不远,否则还没这么快。”
李明夷微笑道:“辛苦了。”
司棋眼珠呼噜噜转动:
“不过你这么搞,真的不会出事吗?你让我们给名单上几十人都送了相似的信,每一封信中,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联络方式’。
有的让给马鞍换颜色,有的让挂铃铛,有的让去往土地庙扔个石头,有的让买条黑狗……
好家伙,也亏得公子你能想出这么多奇怪的点子……
可内鬼最多只有一个啊,其他人想也知道,肯定会将我们送去的信呈送上去的吧。”
李明夷浑不在意地道: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不是么?对了,给我揉揉腿,你输给我的。一个月啊一个月。”
“……”司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她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当即搬了个小马扎,屁股蛋坐下去,双手敷衍地在李明夷腿上掐来掐去:
“我还是有点想不大明白。”
李明夷享受着大宫女的伺候,舒服地眯了眯眼,轻声说:
“其实很简单,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知道谁是内鬼,内鬼虽然知道故园的存在,但也不知道如何联络我们,所以,我需要打破这个僵局。
给所有人发这一封信过去,只要内鬼在这群人中,他就会知道我们在想法子救他,而且,也算提个醒,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安全。”
司棋问道:
“问题在于,一旦别人将信上交,那内鬼如果没上交,岂不是直接暴露了?”
李明夷笑道:
“内鬼能隐藏在朝廷中,肯定不是愚蠢之人,相反,他应该很精明。那么站在他的视角下,他首先能确定一点,就是我们并不知道谁是内鬼。
否则的话,我们就该在此之前就与他联络了,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用送信这种方式。
而且信中也没有特殊的,可以验明双方身份的特殊暗号……甚至于,他也会警惕,猜测这封信究竟是故园送来的,还是……朝廷在试探!”
司棋恍然道:
“他如果意识到,我们并不知道谁是内鬼,那很自然就会猜测,这封信并不是只有他自己收到。
哪怕猜不到信是群发的,但只要他怀疑信的真实性,就也会上交。
因为这样肯定不会错,大不了可以说是故园组织故意送信,是在污蔑他,反而不交,会存在巨大的风险。”
李明夷赞许道:
“没错!所以他只要不是蠢到过分,就必然会上交。
而每一封信的内容又都有区别,而且连字迹,都是横平竖直,没法辨认出的那种模仿铅字印刷的字体写的……这就给了他修改的空间。”
司棋愣了下,眼睛猛地一亮:
“你是说,只要他够聪明,能猜到每一张信的联络方式不同,就可以自己伪造一张新的信?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既留下真实的联络方式,又不惹人怀疑?”
“唔,今天你很聪明嘛。”李明夷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司棋先是得意,然后又反应过来:
“喂,我一直很有智慧好不好……不过,他怎么能确定,每一封信的细节不同呢?”
李明夷微笑道:
“你真以为我写的那些联络方式是瞎编的?
比如写更换马车铃铛,就需要知道这个人的座驾有铃铛,比如写在安民街土地庙丢石头,就需要知道,这个人每天上衙门的路必然途径这座土地庙……
每一个联络方式,都与对应的人的生活习惯息息相关。”
嗯,至于他如何知道这些的,自然是利用滕王府的职务之便。
直接让冯遂等人去搜集了一切有关两个衙门主官的详细资料,事无巨细。
司棋眸子一亮,捏腿的手都因明悟而用力了些:
“所以,内鬼只要意识到,信是群发的,就会发现信中的联络方式没法群发,因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这样一来,他就会明白,这里是可以修改的,从而猜到我们的意图!?”
“没错……欸,你手法轻点……”
李明夷翻了个白眼。
司棋赶忙放轻了动作,有些惊讶地看他:
“你这法子还挺巧妙的嘛,不过……还有两个问题。”
“哦?”
“一个是,我们能想到这些,那朝廷会不会想到?”
司棋很认真地道,“朝廷收到几十封信,每一个又都有细微区别,他们也会很容易猜到我们的意图吧。”
李明夷点头:
“会。但他们还是无法确定谁是内鬼。
甚至,他们也无法确定内鬼是否在这几十人之中,因为我们群发这个行为,就证明了故园并不知道谁是内鬼。”
并且,因为这几十人被抓,以及两大衙门内部彻查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官场上太多人知道,所以,哪怕群发信函,也不会导致我被怀疑……李明夷在心中默默补了句。
这也是他故意等了两天的原因。
否则若事情没传开就这么干,无异于自爆了。
“是哦,”司棋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还有个问题,就是如果内鬼猜测这信是朝廷送的,是一种试探,那他谨慎起见也就不会伪造信函送上去,我们与他依然无法建立联络啊。”
这的确是个bug,但李明夷早已想到了,只见他神色稍微正经了几分,说道:
“所以,我们只能赌。
这个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法子,很多时候,想要搏命,就需要赌一赌。无论他是否相信这信是我们送的,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什么事?”
“他会意识到,自己非常危险,绝对不是安全状态,身上的嫌疑也没有洗去。
只要他将信函送上去,得知其他人也收到了,那他只会更加焦急,明白自己处于怎样危险的境地当中。
而人在绝境下,他要么选择相信自己,赌自己能苟活过去,避开后续的调查,要么选择相信我们。”
李明夷神色笼罩在幽暗之中:
“是生是死,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
……
同一个夜晚。
就像李明夷预料中的那样,收到信函的官员们无一例外,都选择了连夜前往皇宫,请求面见颂帝。
因为信函送抵的时间不同,官员们回家的时间也不同。
所以,这群人是陆续前往皇宫的。
而对于值守宫门的侍卫而言,今晚同样是个难忘之夜。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位大臣来到,让宦官传信后,进入宫中。
起初来的几个,还要等一等,可在连续三名官员觐见后,太监总管尤达干脆来到了宫门口,手捧拂尘往那一站。
每一个官员来了,都是差不多的台词。
说自己回家,如何在房间中发现贼子栽赃,为证清白,如何深夜前来觐见。
而尤公公的台词也一模一样:
“将信函给咱家就好,咱家会转呈陛下。”
而又因为官员们来的时间差不太多,一个个又不敢轻易离开,很多选择在皇城外滞留。
于是,这些来表忠心的大臣们惊愕地撞见了其他人,不可避免地意识到收到信函的不只自己一人。
顿时,一股诡异的氛围笼罩在两大衙门所有人心头。
直到名单上最后一人也离开,尤达才终于揉着发酸的腿,顶着浓浓的黑夜回到了颂帝寝宫。
……
此刻,夜色已深,颂帝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面色不佳地坐在房间中。
“陛下,所有的官员都来了。”尤达躬身进屋,将手中收集来的信都递了过去。
加上之前的,几十封信静静排在颂帝眼前。
前头的几封信拆开了,后头的甚至都懒得拆开了,因为用屁股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呵……呵呵……”颂帝气的发笑,他指着面前的几十封信,对尤达道,“好一个故园,真是别出心裁,让朕大开眼界啊。”
尤达苦着脸道:
“陛下息怒,奴婢也想不到,那群反贼竟然会用出这种……法子。”
颂帝冷笑着:
“每一个人都送一封,细节还各不相同,字倒是都大差不差,你说,里头哪一封是真,哪些是假?!”
498、紧急任务
尤达一时无言。
“罢了,”颂帝长叹一声,他面色阴晴不定地道,“让这群反贼一搞,先前的法子只怕不好用了。”
尤达想了想,说道:
“这件事既然是底下人在做,自当由他们去琢磨破解之法,陛下何必劳心?”
你倒是会宽慰人……颂帝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说道:
“大伴所言极是,你将这些东西,送去给高……算了,先送去太子府,让东宫那群幕僚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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