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舟许是年老,在审问中途颇为失态,险些跪倒于地,但最终还是通过了两个问题。
“呵,孙侍郎还是多注意些身体,这般失态,如何得了?”
赵知节打趣着,缓缓起身,他有说有笑地走上前,与神情紧张的其余人大相径庭,“高震,不必对本官放水,一视同仁即可!”
装什么装……废物一个,若不是姓赵,你能坐在高位?
众人腹诽,对赵知节颇为瞧不上。
李明夷又看向知微,发现这家伙也眉头紧皱,似乎同样因没有发现而苦恼。
李明夷突然想起,知微是会占卜的,她理应可以通过“望气”,来看场中何人阴云盖顶,以此进行猜测。
怪不得高震会准许她在场。
“下一个,呵呵,钱大人,请吧。”高震微笑。
赵知节方才一副牛哄哄的样子,却是几个人中最为失态的。
审问过程中,非但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中间还口吃了,结结巴巴好一会才通过审问,结束后面白如纸,后背都湿了。
丢人至极!
让枢密院的一群官员都纷纷侧过头,只觉面上无光。
“呵呵,看来赵大人胆魄还不如本官啊,”一副早衰模样的孙行舟嘲笑道,“来人,赶紧看看赵大人裤子湿了没?”
兵部众人有人笑出了声,但赶忙又强行憋住。
赵知节似乎吓坏了,没精神与孙侍郎斗嘴,默默被搀扶了回去。
“请问吧。”这时,兵部侍郎钱唯也走上前。
他是几人中相对表现最好的,只是微微喘气,便接受完了虎符审讯过程。
失态程度是几人中最小的,令人不禁刮目相看。
李明夷这会反复思考后,发现自己的确做不了什么,只能旁观。
嗯,他能想到唯一的解法,是用阿福削弱高震的运势,从而间接令虎符出问题。
但那既需要媒介,也需要特定的方法、场合,根本没有施法条件。
“看来,只能等待,一旦真被揪出来,再想法子施救……”
李明夷思索着:
“虎符没法强行迫使人说真话,只要此人心志坚定,就有机会抗住,最多只是失态,引发怀疑,但只要不是实锤,就有机会……”
念头转动间,屋内一名名官员上前。
然而,直到所有人审问结束,都没有人暴露。
全员通过!
甚至于,较为失态的人,也只有赵知节和孙行舟。
不过这两个,一个是赵晟极的族弟,一个是早衰,精神头本就不好……失态也十分合理。
“怎么回事?难道内鬼不在这些人之中?”李明夷也很吃惊。
他看向知微,见知微同样眉头紧锁。
高震更是面露失望,不过连续发动虎符,他自己内力也几乎耗干了,这会也有些发抖。
“呵呵,恭喜诸位大人了,看来各位都是忠臣,之后我会将虎符测谎结果上报陛下,”高震勉强挤出笑容: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请各位大人在此等待,等外出搜查的人回来,才能放还诸位。”
说罢,他将虎符放回盒子,盖上盖子,然后站起身,告辞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招呼了下知微和李明夷,将二人也叫了出去。
……
门外。
清爽的秋风拂面,高震看向知微:
“知微首席,你可看出端倪?”
知微摇了摇头,略带愁容:
“没有发现,官员们反应都还算正常。”
高震愈发失望,他不抱指望地又看向李明夷,后者笑了笑:“在下也没瞧出来。”
“罢了,”高震叹息一声,“既如此,也请二位在这院中稍坐,等诸位大人出去时,你们再回去。”
“理所应当。”
接着,高震抱着盒子径直走了,似乎是去询问搜查宅子的进度。
李明夷和知微没有回屋,索性便在院子里的凉亭下坐下。
直到此刻,二人才有机会单独对话。
“是皇后派你来的?”李明夷开门见山,盯着知微发问。
“你似乎很在意内鬼是谁,全员通过后,你好像还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知微同样凝视着他,眼神狐疑。
496、阴云笼罩
二人异口同声开口,随后皆瞪着彼此。
李明夷神色平静地说道:“怎么?只许你们东宫搞事情,不允许我看笑话?”
他并不担心自己前来这里,以及表现出放松神色会引发怀疑。
因为在他的立场上,在得知东宫有所动作后,前来搅局十分合理。
“倒是你,”李明夷淡淡道,“没能揪出内鬼,皇后应该很失望吧。”
面对他的试探,知微倒也没隐瞒:
“内鬼存在的消息,的确是太子殿下告知的陛下,不过,真正主导这件事的是北厂与昭狱署,我们太子府只是个陪衬,找出自然好,找不出,也只是功劳小了些而已。”
她神色淡然,似乎并未因审问无结果而丧气。
李明夷眼神中透着不信任:“既然是东宫提供的情报,你们会不是调查主力?”
知微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当今这位圣上的脾气,你应该知晓,涉及军中内鬼,性质要比别的衙门出问题严重太多,你我这些门客,终归是外人。”
李明夷想了想,忽然问道:
“你觉得,内鬼真的在房间中这些人里么?”
知微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下,摇头道:
“无法确定。虎符这东西,我虽没尝试过,但也知道大概效力,总归无法全然信赖。不过,里头这些官员每一个看履历,都足够可信,实在也没有勾结南周余孽的理由。”
顿了顿,白衣公子淡淡道:
“所以,我个人倾向于内鬼不在其中。你呢?李先生如何看?”
李明夷笑呵呵道:“英雄所见略同。”
知微端详着他,他也端详着知微,二人如同两只狐狸对坐清谈,谁也不知对方话语中几分真假。
如此又等了许久,期间滕王也闻讯赶来,进入院中与李明夷碰面,了解了大概情况。
小王爷大为光火,一时间看谁都像贼。
而后,高震再度返回,带回了“经过搜查,诸位大人皆无嫌疑”的答案。
随即,困于院中的一群大臣得到释放,并应承下来,各自回去必当彻查本部门。
李明夷与滕王也离开了。
等人走了,高震才找到知微,神色复杂道:
“知微公子,这般情况,只怕已经打草惊蛇,内鬼必然隐藏更深。”
知微微微一笑,智珠在握:“我却认为,正相反。”
“哦?”高震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知微眸光冷静,分析道:
“经过今日虎符检查,配合对这群官员家中的搜查,固然会让人警惕,但也会让这群人误以为,自己身上的嫌疑减轻了。
接下来几日,你们最好不要盯着他们,而是将精力投向关注其他人,好让他们彻底认为,自己不再被怀疑……
如此一来,再等一些天,若不出意外,保皇党那群余孽既然拥立了新君,肯定要有动作,而朝廷也必然会采取对应的行动。
到时候,再针对性地将对付保皇党的部分情报泄露出去,以此诱骗内鬼出手传递,如此只需追踪放出情报接触之人,便可缩小嫌犯人数,找到真正的内鬼!”
高震闻言,吃了一惊:
“你是怀疑,内鬼就在这群人之中?”
知微点头,笃定道:“极大可能。”
这是她占卜获得的模糊启示。
而真正的,对内鬼的诱捕行动,根本不在今天。今日的一切行为,看似声势浩大,却只是一场戏罢了。
“我本就没指望今天能找到他,”知微负手,望向高空秋日白云,“此事断不可急,应徐徐图之。”
……
……
傍晚,李家,书房中。
“公子写的这是什么?”
大宫女司棋叉着腰,躬身俯瞰正在书桌旁提笔写字的李明夷。
只见,李明夷笔端一个个漆黑的名字流淌出来。
“这是今日被抓到昭狱署内的官员名单,”李明夷头也不抬地说,“我怀疑,内鬼就在其中。”
司棋错愕道:
“可你不是说,他们都通过那个虎符的检查了么?更大的可能,是在衙门里更下面的中层官员吧。”
李明夷哂笑一声,说道:
“若这群人没问题,知微会亲自过去分辨么?”
司棋颦起眉尖:
“所以,你是觉得那个真鬼谷传人已经锁定了嫌犯?那昭狱署今日闹这么大的一场动静……”
李明夷说道:
“所以,我怀疑,他们是故意的。所谓的虎符检测也好,派人去家中搜查也罢,都只是让真正的内鬼以为自己没事了,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向其他人的一个手段……
赵晟极此人,疑心极重,越是重大的事情,越习惯于派出多方势力共同调查,以免被单个势力蒙骗。
昭狱署的高震,是北厂黄喜的干儿子,所以,我不大相信赵晟极只让这两个衙门在查……何况,宋令仪那女人也没有拱手让功劳的道理……”
司棋恍然道:
“所以,太子府的人肯定参与了调查。而那个知微与你说那番话,也是在说谎。”
李明夷将几十个名字写在纸上,放下笔,捧起纸张轻轻吹干:
“没错,而以知微的头脑,这般大张旗鼓地抓人筛查,实在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太简单粗暴了,因而,我断定其必有后招,比如,之后故意放出消息钓鱼。”
司棋闻言顿时紧张起来:
“那怎么办?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内鬼’被揪出来啊。如果他在这几十人里,那谁才是?”
李明夷摇头道:“我也分辨不出。所以,我需要你。”
“我?”司棋懵了,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抱住胸脯,一副警惕姿态。
李明夷都无语了,叹气道:
“要你与温染一同去送信,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那朝廷接下来几日肯定不会盯着这群人太紧,否则无法令其松懈下来。
我们则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分别给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送去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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