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将自己打探到的情报讲述了出来。
包括李明夷遇刺,滕王打捞,昭庆闯太子府,以及算天机的身亡与两名刺客。
宋皇后听到开头,心情大好,暗想刺杀果然成功了!
听到姐弟二人不同的反应,更是心头快意,暗道失去了吴家,失去了李明夷,你们的风光也该过去了。
直到两名刺客出现,她才神色凝重起来,其中一个,毫无疑问是自己派去的亲信。
可另一个是何来历?
所以,年轻女官迟迟不归,是被对方缠住了?还是……出事了?
宋皇后在房间中焦躁地踱步,女官若死了,固然可惜,毕竟那可是她出嫁时就带在身边的,与宋家关系密切的高手。
但她真正在意的,还是“阿福”。
既然年长女官没在太子府中看到阿福,大概率被带走了,而一旦阿福丢失,那才是最大的损失,而且,还会伴随不可预测的风险。
“那名刺客的身份,可有头绪?”宋令仪强自冷静问道。
珠帘对面,年长女官说道:
“不得而知,那人面貌十分陌生,太子府首席知微怀疑,也许和滕王府有关,当时昭庆公主可能在调虎离山,但也不排除故园或密侦司等势力搅局。”
滕王府的隐藏高手?她能想到的,只有拜星教。
可能与“流云掌”对抗的,必然也是穿廊境,却没听过,拜星教中有这样修为的年轻女子。
诸多念头起伏间,她深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虽出了意外,好歹那李明夷是死了……”
下一刻,却听年长宫女犹豫着说:
“还有一件事,奴婢回来前,知微首席刚收到一个真假难辨的消息,说滕王解散了打捞队伍,急匆匆赶了回去,昭庆公主也是一样,好像,有人说……是李明夷回到了王府中!”
“什么!?”宋皇后终于变色,近乎失声。
她几步上前,拨开珠帘,雍容华贵,珠圆玉润的面皮泛红,那是惊怒所致:
“他……还活着!?”
……
……
深夜,所有人都困乏了。
在李明夷的坚持下,他谢绝了滕王要他在王府住下的提议,选择与司棋回家。
“哒哒哒……”
马蹄砸在清净无人的街道上,李明夷手握缰绳,骑在马上,司棋则抱着她的食盒,坐在他的胸前位置。
就像李明夷少年时代,二八大杠自行车还流行的时候,大人会将小孩子放在前杠上。
多少沾点暧昧了。
然而主仆二人却都没有别的心思,李明夷在盘算着明日与罗烟见面的事情。
司棋靠在他的“怀”中,打开食盒,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冷掉的灌汤包塞入口中。
“到底肿么回寺啊?”司棋腮帮子鼓鼓的,边吃边问,像只仓鼠。
李明夷低声敷衍:“就是我说的那样啊。”
司棋咽下口中的食物:“你说谎。”
她笃定地分析道:“那个红衣女,肯定与你有关,难道是咱们的人?”
李明夷随口道:“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司棋很不满他敷衍的态度,总觉得这件事中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作为极少数知道李明夷拥有易容能力的人,也是知道大部分故园成员的核心骨干,司棋好奇心爆炸:
“说起来……那个穿裙子的女刺客不会是你吧?”
“……不是。”李明夷矢口否认。
“真哒?”司棋狐疑,想扭头去观察他的表情,但头刚转了一半,就被李明夷张开五指的右手捏住下巴,掰了回去:“注意看路,撞到人怎么办。”
司棋都特么气笑了,心说你还能找个更敷衍的借口吗?
“总之,这件事咱们没吃亏,反倒是皇后派出来的人栽了。”李明夷转移话题。
司棋见他不愿说,心中愈发好奇,但她是个知晓轻重的人,什么话题可以斗嘴,什么不可以,心知肚明。
虽然觉得自家公子女装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这种事当事人不承认,也没办法验证。
“那就好,”司棋用筷子夹起一根鸡腿,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辣你真妖见裸贵妃啊……”
“这还有假?”
李明夷想了想,忽然一笑,“而且没准见到的人,不只她一个呢。”
司棋没吭声,她离开皇宫也很久了,也不知道那里变成了什么模样。
……
次日,中午。
李明夷在家中用过午饭,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衫,好生打扮了一番,又用了一些外用伤药。
这才走出家门,看到昭庆的车子已经停在外头。
熟门熟路地钻入车厢,随着车轮滚动起来,车厢内二人相对而坐。
“你今日打扮穿着……”昭庆饶有兴致地审视他,做出评价,“风格与往日有些不同。”
以往,李明夷的打扮偏向于文臣谋士的风格。
但今天,他的穿搭更偏向江湖气,活像个行走江湖的少侠。
若非入宫,不能佩剑,否则就更像了。
李明夷笑呵呵道:
“毕竟是面见贵妃娘娘,自然要在乎仪表。”
昭庆神色古怪道:
“你不会是专门穿成这样的吧,知道我母妃出身江湖?这样讨她喜欢?”
李明夷矢口否认:
“绝无此事!嗯,还是说说昨天事情的后续吧!”
昭庆仿佛无语地笑了下,平静道:
“上午滕王如你所说,进宫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过他让人送口信回来,说父皇表示知道了,没做出多余的评价。”
李明夷不意外,颂帝就如同玉皇大帝,高居凌霄宝殿,只要孙猴子没有打上天庭,底下神仙的斗法,他轻易不发表看法。
而这次争斗,显然尚在允许之内。
“因而,如今朝臣们很多也该听说了,不过他们听到的版本,是你被南周余孽行刺,幸好有惊无险。至于太子府中算天机的死,自然也是南周余孽所做。”昭庆说。
好好好,终归是朕背负了所有……李明夷叹息。
昭庆带来的另外一个消息,是太子府那名念师至今未见踪影。
李明夷心知,其很可能已经被秘密干掉了,尸体随便一丢,短时间也难找到。
当然,也不排除跑掉的可能性,可也已无从考证。
剩余的路程中,昭庆则不断给他普及进宫后要注意的事项。
李明夷虽已进过两次皇宫,但前两次,他都是去颂帝所在的区域,而这回,却是被准许进入“后宫”。
严苛程度自然不同。
一旦惊扰了妃嫔,麻烦之大,可想而知。
李明夷一一记下。
很快,车子进入皇城,穿过午门,停在宫门外。
昭庆下了车,步行入宫,留下李明夷和双胞胎姐妹在门洞外等候。
干等了好一阵子,门洞内才有一名宫女走出来,目光狐疑地打量他:
“你是李明夷?”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又好奇地看了他几眼,才拿起凤栖宫的腰牌晃了晃:
“贵妃准你觐见,跟我来吧,注意些,不要走丢了,不要乱看,不要乱说话,犯了规矩别管我没提醒你。”
488、吃糕
你这话说的,仿佛朕没来过一样……李明夷心中吐槽,脸上带笑:“收到!”
宫女怔了怔,心说这人打扮的人模狗样,讲话却怪怪的。
与双胞胎告别,宫女扭着屁股走在前头,李明夷扮演尾行痴汉。
二人没有沿着主路行进,而是贴着墙壁一侧走,宫中规矩森严,什么身份的人,走什么路,都有要求。
李明夷眼角余光扫视四周,确定宫女没有将他往错误的路上引,上演“误闯白虎堂”的戏码。
俄顷,拐过一道弯,就到了后宫嫔妃们居住的区域。
“李先生!”滕王杵在一道门口,朝他招手,“我姐让我来领你过去。”
唔,小昭很谨慎嘛,后宫归根结底,是皇后的地盘,我进来的消息没准已经被宋令仪得知,所以她担心我被算计?
李明夷心中想着,微微一笑:“多谢王爷。”
领路的宫女也行礼,而后诧异地看了李明夷一眼,心想这少年竟真如传闻中那般,受到皇子器重?
不禁收起了几分傲气。
三人往凤栖宫走,滕王小声说:
“我母妃和姐姐在等你,母妃今天心情很不错,我将你让我处置刺杀案子的法子说给她听,母妃很满意,说你教的很对……”
说话间,凤栖宫已到了。
……
这是一座独门独户,气派雅致的院子,上一任的主人,乃是“淑妃”。
当初政变夜,淑妃在李明夷抵达前,就已被西太后下令,推入井中淹死了。
淑妃往前,再上一任主人,则是中山王柳景山的妹妹,郁结伤病而死。
至于宋皇后居住的坤宁宫,则在原身生母卫皇后难产死后,便一直空置,长达十余年。
李明夷望着这些阳光下漂亮至极的园林建筑,心想偌大的宫城,粉黛之下,累累白骨。
“母妃!李先生来了!”
滕王大声呼喊,拉回了李明夷飘远的思绪。
凤栖宫内,宫女众多,此刻不少人站在游廊内,皆好奇地望过来。
而宫殿内,阳光最好的厅堂大门敞开,垂着纱帘,纱帘内,罗贵妃与昭庆相对坐在一张案几旁。
案几不高,底下是白色的地毯,摆放着蒲团,是供人跪坐的器具。
在案几后,靠墙的位置,贴着墙壁的是一座暖台,类似李明夷更熟悉的炕,冬天的时候,暖台下的空间里会经由铺设在地下的烟道,送来烧热的烟,为屋内取暖。
暖台后头的墙壁上,又是近乎敞开的花朵模样的窗子了。
台上,则摆放着小小的炕几,灯烛,刺绣靠枕等物。
整体风格轻松随意,与宋皇后的坤宁宫形成对比。
“进来吧。”
纱帘后头,罗贵妃抬起了朦胧的脸,笑着说,更是与女儿一起起身迎接。
李明夷躬身入内,拱手道:“在下李明夷,参见贵妃娘娘。”
一阵小香风扑面而来,罗贵妃手中打着团扇,笑眯眯道:“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来呀,将准备好的吃食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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