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芷念出的这个版本,却令人耳目一新,气势磅礴,才气纵横。
“的确是好诗,几乎得李太白真谛。”文允和捋着胡须赞叹,看向李明夷的眼神充满诧异。
想不到李明夷还有这等才华。
“便是李太白真迹流出,只怕也难以更好。”李柏年也道,这是客观评价了。
有了两位大人物定调子,其余人即便想反驳,也难以开口。
何况这首补全诗委实惊艳,相较之下,吴世子那首顿时黯淡无光。
高下立判。
就连昭庆也愕然扭头,瞪大眼睛,看着李明夷,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你……你……在做什么?!”直到太子低沉的声音响起。
人们注意力才被拉回。
白芷迎着正牌夫君的怒目而视,闻言只是淡淡地道:
“李先生乃滕王的家臣,滕王乃是本宫的干弟弟,做姐姐的,又岂能坐视弟弟当众丢了颜面?倒是太子身为兄长,与外人一同施压,令我皇家失了面子,是何道理?”
“你……”太子额头有青筋隆起,心中默念忍字。
她神态落落大方,又看向吴世子,淡淡道:
“吴世子虽来求婚,但终归尚未成婚,如此咄咄逼人,多少不顾昭庆妹妹的感受了吧。”
李明夷无声松了口气!
白芷这番话一出,给外人的观感,便不是为自己出头,更多的是为干弟弟滕王出头。
谁都看得出,吴世子施压自己,本质针对的是滕王姐弟。
无非是宴席开始前,姐弟二人扫了吴所为的面子,要报复回来。
而白芷与太子决裂,早已不是秘密,故而出头吟诗,也说得通。
至少,要比太子妃与一个门客有别样关系好的多。
哪怕是太子,即便心中有所怀疑,觉得不对劲,但也不可能深究。
只能接受这个解释,否则就是自己找帽子戴了。
由此可见,白芷这个举动虽然冒失,但也不是完全的情绪主导。
“胡闹!”白尚书怒斥一声,起身斥责孙女,“说的什么话?世子远来是客,之后便是亲属,待与公主成婚,世子不也是你的弟弟?”
吴所为正惊怒,冷不防自己凭空辈分矮了一截,愣了愣,却无法反驳。
“祖父息怒,是白芷冒失了。”太子妃赶忙认怂。
昭庆见状,开口道:“白尚书不必动怒,本宫倒是觉得白姐姐乃是一心维护皇家颜面,倒是李先生……”
她责怪地看了李明夷一眼:“既有此等诗才,何以一味推拒?”
李明夷苦笑道:“殿下训诫的是。”
李柏年笑呵呵举起酒杯,道:“还要多亏太子妃出言,我等才有机会聆听此等补文,呵呵,本官敬此诗文。”
众人纷纷附和。
几个人谈笑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被带了过去,只有太子与吴世子面色阴晴不定。
滕王乐呵呵道:“来人,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此诗抄录,传阅开去啊。”
他只觉扬眉吐气。
……
别院另外一边,大群女眷在此聚会。
妇人聚集一处,年轻女子在另一处。
也有不少熟人,李璎珞、庄安阳、文妙依、谢小姐……俱在,就连陈龙甲的妹妹,陈金锁也受邀前来。
此刻,众女子刚看完吴世子的诗词,并听往来穿梭的丫鬟汇报了众人逼迫李明夷作诗的最新消息。
“这吴世子诗作的确不俗,李先生只怕难以应对。”文妙依是女眷中才华最高的,此刻颦着眉尖,心中担忧。
“可惜没法坐在那边,看不到热闹。”谢小姐不知道老父亲间谍的身份,只知道谢清晏与李明夷不对付,因而同仇敌忾,颇有看乐子心态。
“哼,这姓吴的分明是来求亲,竟还对滕王府如此相逼,心眼当真小如针鼻!”
穿利落衣袍,腰间围着一条黑色腰带,梳着单马尾的陈金锁放下酒杯,不悦道:“昭庆嫁给此人,当真是……”
她摇了摇头。
谢小姐诧异地看她:“陈小姐不想公主出嫁么?”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和昭庆不是敌人?她倒霉你不该开心才对么?
陈金锁心直口快,冷哼道:
“我与昭庆虽不和睦,但那是我与她的私事,却也不愿见她被迫出嫁。”
顿了顿,她叹息道:“昭庆一走,我连个对手都没有,岂不孤单?”
众人面面相觑。
文妙依尝试转移话题:
“莫谈国事,还是说说李先生吧,李二小姐,李先生乃是你的师长,他可有诗才?”
李璎珞因与昭庆是闺蜜,因而闷闷不乐,闻言想了想,不抱希望地说:
“他……不擅长文人那些东西。”
嗯,在她看来,李明夷若擅长,就不会教自己数学和物理了。
众女子叹息,皆觉得李明夷今日要丢脸了。
只有庄安阳在一旁没发表意见,准确来说,她压根没听清众女在议论什么,而是托着腮帮子,双腿不断摩擦,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嘻嘻嘻……”
众人:“……”
这时,有丫鬟疾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张纸:
“李先生作诗了,是一首补全诗,文大儒都盛赞呢,吴世子的风头都被压住了。”
什么?
李璎珞、文妙依等人愣住了,赶忙让丫鬟朗读。
“君不见……”
待听完,众女都被震撼了,谢小姐喃喃:“这家伙,这么厉害么?李二小姐,你不是说他不懂此道?”
李璎珞也很茫然:“我不道啊……”
莫名的,李明夷在她心中的身影愈发高大神秘了。
文妙依追问丫鬟:“经过如何?细细说来。”
尔等众女听完白芷为维护滕王,起身朗读,打脸太子的经过后,一群女子惊呼连连,两眼放光,只觉今后一个月的闺房八卦有找落了!
唯有庄安阳依然双眼放空,托着腮帮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想到了什么:
“嘿嘿嘿……”
众人:“……”
果然是疯子!
……
……
主会场上,一群官员举杯为诗词饮酒后,吴世子虽心中有火气,但也只能强忍着微笑饮酒。
“世子,莫要冲动。”吴用低声道,“此人既有此才,我等容易自取其辱。”
“我知道,”吴世子咬了咬牙,目光闪烁,“但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咽不下去这口气,旋即,只听他微笑道:
“京城才子如云,本世子算是见识到了,呵呵,不过,听说李先生有修为在身?我大云府宴饮时,时常会请勇武之人角力,呵呵,来的路上,我身边亲随护卫便心心念念,想要领教下京城修士的本领。包宴!”
后头,正一刻不停地吃菜饮酒,享受美味的包宴赶忙擦擦嘴,应声而起,迈步出列,走到人群中央,朝着李明夷抱拳拱手:
“在下包宴,粗鄙武人,想请王府首席李先生指教一二,还望不吝赐教。”
昭庆面色一沉。
滕王的笑容也消失了。
还来?
合着没完没了了是吧?
而看包宴这膀大腰圆的模样,想必武力不差,而李明夷在众人眼中,都是谋士的印象。
想也知道修为就算不差,论实战,也难是此人对手。
而切磋之时,对方更可将人打伤,末了说一句“没收住手”,这也是常见的套路了。
太子正喝着闷酒,见状眼睛一亮,便要再开口鼓动。
可下一刻,就听不远处一道爽朗笑声传来:
“哈哈,切磋武艺?好啊,不过李老弟是文化人,身子弱,打起来也不过瘾,本将军陪大云府的客人过过招!”
李明夷意外地看去,只见苏镇方面带笑容,迈步而来。
“苏大哥……”
苏镇方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动,一边走一边随手脱下外头的锁子甲,丢在地上,拧转手腕,挡在李明夷身前,微笑着看向包宴:
“宴会上不好动兵器,你我既要角力,便摔跤如何?”
包宴懵了,他扭头看向世子,眼神求助:
咋办?
吴世子也懵了,正要开口,却听苏镇方自顾自地点头道:
“好,既然你默认了,那老苏就承让了,看招!”
他大咧咧一巴掌挥过去,包宴反应过来时,已经慢了半拍,只能仓促抬起双臂迎战。
二人都是穿廊境,内力流转间,蔓延四肢百骸,气力何止千百斤?
甫一撞击,便发出沉重的“砰砰”声,包宴武道其实相当不俗,在穿廊境中也能排在前头。
可论摔跤,赤身搏杀,哪里是苏镇方这种沙场老将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便被苏镇方一个过肩摔,“轰”的一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哈哈,承让。”苏镇方笑眯眯地拱手,又看向吴世子身后的其余一群护卫,“还有谁要挑战李先生?”
众护卫被他气势所慑,愣是齐齐后退了半步,无人敢应。
苏镇方笑了笑,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吴所为,玩味道:
“要不,世子殿下来?”
吴世子勉强挤出笑容:“将军神力,本世子不擅此道。”
苏镇方点点头,忽然冒出一句:
“我当年与大柱国也打过照面,切磋过武艺,彼时称兄道弟,一晃眼也多年不见了。世子回去,可代我向大柱国问个好。”
吴世子只觉又矮了一个头,只能干笑,以晚辈身份自居:“必然带到。”
“嗯。”苏镇方云淡风轻点点头,转身朝李明夷挤眉弄眼了下,然后大踏步离去。
整个过程总共都没过半炷香功夫。
沉默中。
昭庆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绝美面容刹那绽放,夜色都仿佛明亮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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