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423章

  而这,也进一步掐断了联姻的肯定性——连孩子都生不了,联姻的稳定性也无从谈起。

  在李明夷的记忆中,昭庆大病应该是在与吴王世子见面后,才做出的决定。

  而没想到,这次竟然也提前了!这让他微微后怕。

  “不愧是神机妙算的李先生,”昭庆似乎在笑,但也似乎在哭,她眼睛里有泪花在闪烁,笑着与李明夷对视,“连这个都瞒不过你。”

  如果说初见时的昭庆,是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那如今的她,就像一只羽毛被打湿的丑小鸭。

  李明夷拧紧眉头,俯瞰着她:“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都没提前与我说?”

  昭庆摇了摇头,神色凄苦,她侧开头去,一步步坐在了椅子里,望着房间一角的插花,轻声道:

  “我与母妃谈过,她说,她希望我能嫁过去。”

  李明夷一怔。

  他记得,历史上,罗贵妃对昭庆不愿出嫁的态度是较为支持的。

  当然,这里有几分真情实意并不好说,很可能是为了安抚女儿,才故意表达支持。

  站在罗贵妃的立场上,昭庆的出嫁其实是有很大好处的,就是可以将吴珮这股势力拉入滕王的阵营。

  须知,吴珮可是掌握着兵权的大柱国,至少在其被颂帝削弱前,仍是极强的势力。

  也是朝廷中许多官员,之所以愿意押宝滕王的一个原因。

  可为什么,这次却明确摊牌,表达了相反的态度?安抚都不肯安抚?

  李明夷心中一动,霍然开朗:

  最大的变数,无疑是东宫倒台。

  如今太子半废,滕王的势力比历史上同期要强大太多,这无疑也让罗贵妃看到了冲击储君的希望。

  所以,她更心急了?想要趁着这大好机会,尽快拉拢吴家?

  担心女儿闹幺蛾子?

  李明夷不知自己的猜测真假,但他意识到昭庆为什么提前服毒了。

  显然是罗贵妃这个生母的态度,令她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归根结底,她如今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远不如后来心志坚定,难免情绪化。

  “就因为罗贵妃表态,所以你就要伤害自己?”李明夷怒其不争的语气。

  昭庆侧坐在椅子里,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一刻,她不再维持贵女的人设,许是破罐子破摔,不再在意形象,任凭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在这个男子面前暴露出自己的不堪:

  “母妃不支持我,父皇也要逼我,乃至朝中那些心向滕王的朝臣,也都希望我出嫁,即便是敌对的那些臣子,出于大局考虑,同样乐于见到吴家归附……即便天下的百姓,为了不陷入战火,也乐于如此……”

  昭庆失魂落魄地惨笑道:“所有人都希望我嫁给吴所为,我不这样,还能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

  李明夷默默地走到少女身旁,走到她对面,俯瞰着她,身影挡住了屋外的光:

  “谁说所有人都希望?王爷不希望,冰儿、霜儿不希望,在下……同样不希望。

  事情还没到绝望的地步,连上岸的鱼都还能扑腾几下,尝试跳回大海,殿下莫非连鱼也不如?”

  昭庆怔怔地看着他,因为眼眶中蓄满泪水,所以李明夷显得十分模糊,却又莫名很让人安心,仿佛值得倚靠。

  她轻声道:“我们力量太小了,我知道你聪明,可这不是朝堂内斗,这是大势……”

  昭庆并非没有想过找李明夷商议,但这件事太难了。

  与以往与东宫的斗争截然不同。

  与东宫斗的时候,至少还有许多人可以用,许多人可以信赖。

  颂帝也在放纵两个皇子争斗。

  可这一次,整个朝堂没有人可以相信,即便滕王的号令,旁人也不会听从。

  因为这是大势,是颂帝与整个朝堂的意志,没人愿意看到联姻出现意外。

  这一局,她与他,加上个滕王,几个护卫,大猫小猫两三只,能怎么赢?

  凭他们几个,对抗一座京城?

  天方夜谭。

  “我们能赢,”李明夷忽然蹲在她面前,二人凑得很近,他黑亮的眼眸幽深如一座寒潭,声音也压低了:

  “谁说只有我们几个在对抗他们?我们还有人可以用。”

  昭庆茫然:“还有谁?”

  “东宫内部不希望我们更强大的人,南周余孽,故园那帮反贼,还有胤国密侦司的间谍,以及一些不在乎大局,不在乎自身安危,只想搞个大事的人。”

  李明夷正色道,“只有敌人,才不希望联姻成功。”

  昭庆瞳孔微微收缩,眼中既藏着惊骇,又伴随着一点点光亮。

  是了,这座京城中,只有敌人才会帮她。

  可这个念头,何等骇人?

  “你要做什么?”昭庆忽然紧张起来,她隐隐意识到,李明夷要搞事,搞大事。

  李明夷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手绢,轻轻擦拭少女的泪痕:“殿下只要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

  顿了顿,他幽幽道:“容我,战一座京城。”

  ——

  ps1:再次感谢看不见的风景style的盟主赏,主要上一章一开始忘记答谢,补一下。

  ps2:454章之前删掉的几百字暧昧段落放在书友圈了。

457、约见

  无论从哪种角度,破坏这起联姻都是李明夷必须要做的事情。

  因而,他在很久前就在思考这件事的解法。

  正如昭庆判断的那样,有太多人想要促联姻,但这世间越是复杂的局面,往往越难有绝对的死局。

  昭庆最终还是被李明夷安慰到了。

  她点头同意不再服毒,不过李明夷为了保险,仍将毒药带走了。

  他明白,以昭庆的决绝的性格,最多撑到出嫁的日子,若到时局面仍无转机,她依旧会选择走这条不归路。

  否则,一旦乘船南下,哪怕在路上她丢了半条命,吴家抬也会把她抬去大云府。

  一切将再无法挽回。

  “你们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对吧?”

  李明夷走出房间,站在屋檐下,看向等在院子里的双胞胎。

  他没有“推门而出”的动作,因为门没了。

  霜儿抱着胳膊,习惯性反驳:“我们又没瞎没聋……呜呜!”

  冰儿捂着她的嘴,平静道:“确实。今日李先生只是来求见殿下,汇报公务,但殿下将李先生拒之门外。”

  “聪明!”李明夷满意颔首,抬腿往外走,而后停了停,说:

  “我承诺了殿下会想办法,就会尽力去做。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丢下这句话,他衣袂飘飞地走远了。

  霜儿掰开捂嘴的手,纳闷道:“他最后这话什么意思?”

  冰儿说道:“大概是让我们安心。”

  “他有那么好心?我看是他担心公主出嫁了,他少了靠山。”霜儿反驳。

  冰儿:“确实。好了,先把门修好吧。”

  ……

  李明夷离开公主府,心中已有了打算,但他没有直接行动,而是一副沮丧模样,返回王府。

  吴家到来,他不确定是否有人会盯着自己一方,总要谨慎些。

  回到王府,小王爷找他问了下,李明夷也没说昭庆服毒的事,只说公主心情不好,想要静静。

  中午时,冯遂带回来消息,说吴家一行人上午进宫,参见了颂帝,如今整支队伍在城中一座吴家下辖的客栈下榻。

  李明夷不置可否,命他继续盯着,等到了下午,他便衣从后门出行,兜兜转转。

  等他再次现身于西斜大街时,已经切换成了封于晏的马甲,并戴上了面纱。

  沿着熟悉的路线,抵达密侦司在京城的据点“妙手阁”。

  “客官有预约么?”喜欢藏私房钱的伙计打着蒲扇,在柜台后打算盘,见他进来,抬头随口问。

  李明夷走到柜台边,闷声道:“有。封于晏。”

  “……”伙计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神色肃然,“掌柜在天台。”

  李明夷径直往楼梯上走,伙计则快步走到门口,挂起打样的牌子。

  熟悉的天台,熟悉的竹子搭成的架子上垂挂的大片布匹,四周蔓延铺陈开的,如海浪的灰蓝色瓦片屋脊。

  密侦司金牌间谍陆晚晴坐在缝纫机旁,不紧不慢地做工。

  李明夷有些感慨,自己每一次来,对方都是这副样子,仿佛生活里只有天台这一方寸之间。

  “封大人没在养伤么?”陆晚晴缓缓停下缝纫动作,转头看过来。

  李明夷“呵呵”了声:“你们很希望我受伤?”

  二人上次见面,是杀死姚醉之后,李明夷是以“李先生”的身份来见她。

  陆晚晴眉眼低垂,缓缓道:

  “不敢,只是前些天,故园大手笔与朝廷换俘,救走赫连屠的行动中,封大人似乎并未出现?我还以为,您是伤势未愈才……”

  李明夷冷笑道:“收起你那点试探的小心思,否则我不介意让黑旗再丢一个手下。”

  封于晏的马甲人设是:冷酷、强大、话不多。

  他刻意如此,以区分本体人设。

  陆晚晴笑了笑,正色道:“封大人事务繁忙,这次来我这里,莫非与吴世子进京有关?”

  李明夷道:“你倒猜得准。”

  陆晚晴淡笑道:“吴世子昨日进京,又涉及到赵、吴两家关系,并不难猜。只是故园的诸位却来寻我们密侦司,倒是令奴家不解了。”

  李明夷讥讽道:“少装糊涂,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与吴家早有联系?”

  陆晚晴表情一滞。

  李明夷继续道:“通知黑旗,我要他做中间人,引荐我与吴所为会面。”

  陆晚晴神色凝重起来:“贵方要做什么?”

  李明夷嗓音低沉:

  “以你的聪明并不难猜吧,你们密侦司不希望赵吴两家关系融洽,我们同样不希望。

  我更知道,密侦司很早就与吴家有私下勾结,吴世子来京,只怕本就安排了与黑旗会面的日程,加我进去,不费你们什么事。”

  “可是……”

  “没有可是,”李明夷冷漠道,“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密侦司既然与我故园结盟,若连这点小事都不帮,那我们也不介意直接接触吴所为,这也不是难事。”

  陆晚晴心中一动。

  她毫不怀疑故园有这个能力,只是让密侦司做中间人,显然有助于对方与吴家的谈判,但反过来,这对密侦司又何尝不是好处?

  “我无法决定,但我会尽快汇报旗座。”她说道。

  李明夷点头,转身就走:“明早我们的人会来见你。”

  他决定让司棋或者温染出面,确定见面事宜,而自己只负责最重要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