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话的时候,知微细心感应着,发觉身体并无异常。
不意外,锁心咒誓言的守秘范围,只包含投靠故园这个信息,陈叔等人被袭击不包含在内。
子涵大吃一惊:
“怎会如此?那这玉佩又怎么……等等……公子您奏折里写的是,您在道观中,见到了裴寂,然后带话下山……这期间裴寂如何能趁您没有察觉……”
知微不语,只是静静朝着子涵眨眼。
子涵同为鬼谷门弟子,虽年少,但同样聪慧,且与自家“公子”极有默契,此刻心中一动,继续说道:
“所以,奏折上写的经历并不完整,中途裴寂离开了,袭击了咱们的人,得到了三娘的贴身玉佩……”
见知微不语。
子涵继续缓缓道:“之后,裴寂把玉佩给了您?可他为何这样做?是识破了我们的身份?”
知微道:“我不知道。”
锁心咒依然没有发动。
子涵立马改了猜测的方向:
“您只否认了这个,那就是我猜的其他的都是正确的?您回来后,没有很悲伤,只是愁容满面,说明三娘她们性命还在,那莫非是……被绑了?故园的人借此威胁了您?”
知微不语。
子涵小眉毛扬起,表情愈发严肃:
“公子您明明可以将话说明白,却一直在暗示我,让我来说,说明您碍于某种禁制,没法说出经历中隐藏的那部分,难道是对方用了什么守秘的术法?”
这一刻,知微忽然颦眉,她轻轻捂住心口,感觉心脏跳动速度加快,若撕开衣物,就会发现心口的皮肤上隐约有白色的树杈浮现,但非常黯淡。
锁心咒没有发作,但濒临发作!
这意味着,锁心咒的激发,并非基于客观上是否泄露了秘密,而是基于主观层面上。
只要自己认为秘密即将被泄露,就会引动锁心咒的力量。
知微若有所思,眸子异常明亮。
她在尝试试探锁心咒的边界。
“公子!”子涵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知微感受着心悸感淡去,摇摇头:
“没什么,之后我会想办法联络陈叔他们,裴寂虽强,但既然没有下死手,那想要将陈叔他们全留下也不大可能,等联络上再说。”
子涵担忧地点点头,她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不敢贸然说出。
这也是锁心咒的一个特征,哪怕通过暗示的方式,被旁人猜出,只要受术者自己有主观泄露的意图,那同样会面临咒杀的可能。
知微坐在桌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忽然说道:
“我们接下来需要尽可能掌握交换人质时,朝廷一方的动向和布局……啊!”
刚说出这句话,知微忽然痛呼一声,只觉一只大手攥住了心脏,令她眼前一阵发黑。
呼吸困难,浑身发冷。
知微错愕,自己这句话按说应该不会有问题,是因为自己已经暗示过子涵,所以用这种文字游戏进行更多暗示时,也会被识破吗?
……
……
庄府,安阳公主的卧房中。
窗外暴雨初歇。
地上散落丢着一件件衣物,浴桶中的水已经有些凉了,洒的到处都是,似乎不久前,有人在水中经历过一场大战。
空气闷热,门窗内部还贴着一张黄纸符。
李明夷仰面躺着,整个人陷在松软的大床内,浑身流畅的肌肉线条极富美感。
病娇侧身,蜷缩在大床一角,披头散发,人事不省,全身烙印着一块块青紫的痕迹,还有几个尚未褪去的巴掌印。
好疯……
李明夷感受着身体的滚烫一点点褪去,恢复常温,整个人沉沉吐出一口气,回想着方才的经历,咧了咧嘴。
白芷和庄安阳,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还特么会下药……
他又瞟了眼门窗内部那张黄纸符,这是一战爆发前夕,导火索事件发生后,庄安阳拼死扑到窗户前张贴的。
是一张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封锁屋内动静的“静音符”。
只能说她为这一天准备好久了,装备齐全。
李明夷阴沟里翻船,不得已陷入苦战,一战以陆战为主,旷日持久,极为血腥,喊杀震天。
李明夷派出两路骑兵,分批进发,打得敌人溃不成军。
不想敌人虽地狭人稀,但因此战由南向北进发,敌军国土战略纵深极厚,一时难以攻克。
敌方举双脚投降后,定下口头停战协定,岂料短暂休养生息,敌人便公然撕毁停战协定,率先发难,奇袭我方阵眼。
二战爆发。
二战以水战为主,且两国深陷口舌之争,李明夷不擅水战,几次险象环生。
凭借莫大意志力硬生生抗到敌军战斗意志松动,以一记堪称“诺曼底登陆”的精彩战役,成功登陆,攻陷敌人国都。
关键时刻,顾忌国际局势,终究不曾出兵占领,而是选择和平外交策略,解决争端。
本以为战争阴云将会就此结束,不想敌军投降后竟不思悔改,口头上道歉,却一次次于边境进行骚扰,动辄以国际公约威胁。
李明夷大怒,索性率先开炮,三战爆发。
三战持续时间不长,李明夷吸取前两次战役经验,由“北”进兵,直攻敌军首脑,敌军无险可守,节节败退。
数十日后,李明夷投下两颗“小男孩”,伴随轰然一声巨响,敌军彻底折腰,不再反抗。
大军过境,尸横遍野,狼烟滚滚。
李明夷深深吐出一口气,正感慨此战艰难,忽然心脏微微悸动,他愣了下,眼底星辉涌现。
恍惚间,隔着无形的红色丝线,看到了太子妃方向有一颗心脏轻轻跳动。
“知微?这家伙并不知道用锁心咒可以联络故园,所以……这是在尝试告密?不……若是告密,她已经死了,这更像是试探……是在试探锁心咒的边界?”
李明夷心中一动,将知微的心思猜测的七七八八,冷笑一声,眸中闪过精光。
“想要摸清楚边界是吧?那就让你吃吃苦头。”
心念一动,李明夷等了一会,等第二次轻微悸动时,他以心有灵犀,在顷刻间尝试降临知微,然后借助知微的身体给出了想要泄密的意念。
之后立即收回。
整个过程极快,只是一瞬间,知微便因触动锁心咒,眼前一黑,痛呼一声。
李明夷嘴角上翘,他原本是做不到这样的,但如今他修为比知微高出一个境界,加上心有灵犀升级后,就可以卡这个bug。
哪怕知微不想泄密,只要李明夷强行降临,也可以帮她泄密,从而触发诅咒。
当然,这个方法并没法隔空杀人,因为他现在的降临程度仍是有限的,只要知微反应过来,与他进行对抗,他就会被“踢出”。
但用这个法子偷袭一下,让知微难受一会,还是能做到的。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现在你就摸不清锁心咒的边界了,应该能让你老实一段时间。”李明夷掐断术法,眼底恢复清明。
心中一动,他忽然道:“安阳,过来。”
床脚,仿佛死过去的庄安阳耳朵动了动,摇摇晃晃坐起来了,她趴在床脚,朝地上干呕了一会,才擦了擦嘴角,转身,四肢着地爬过来,然后“扑通”一下倒在李明夷身边,眼神迷离:
“小明……我不行了……”
真废物呀……李明夷撇撇嘴,心说没多大本事,挑衅起来本领却是一等一。
他叹了口气,柔声道:“不是那个,找你有别的事。”
“什么事?”
“给你下个咒。”
——
ps:我写今天章节的时候,心情和知微是一模一样的,疯狂试探……
445、释放
对于如何处置与庄安阳的禁忌关系,李明夷有自己的思考。
首先,虽然被下了药,但作为修行者,他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自控力,所以,之前的行动存在顺水推舟的成分。
嗯,绝对不是顶不住……
在很久前,他就有了收服庄安阳,作为《故园》暗子的想法,只是彼时时机不成熟,庄安阳虽偶尔发疯,但并不蠢。
自己的目的性若太强,难免被察觉出不对劲。
直到如今,庄安阳主动发难,一切才会顺理成章起来。
当然,他不可能泄露自己反贼的身份,但可以用另外一种说辞来解释:
“你与我的关系,若被外人知道,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李明夷振振有词,“别和我说你嘴严。”
庄安阳的话滚到喉咙,被活生生噎了回去,她幽怨道:“你想怎么办嘛?”
“我掌握一种术法,可以让你发誓,没法泄露咱俩的关系。”李明夷说道。
庄安阳“奥”了声,浑不在意地翻了个身,如一尾鱼钻入他的咯吱窝,仰头摆弄着手指:“那下咒吧。”
就是这么率性。
李明夷便熟门熟路地一指点出,带她念咒。
俄顷,庄安阳的胸口处一株银白色的小树印记浮现,荧光闪烁,又一点点隐入肌肤。
庄安阳霍霍地惊呼:“还挺好看的,再给我来几个!”
“……”李明夷大手pia的一下轻轻打了下,庄安阳瘪嘴,娇滴滴道,“本宫说笑的嘛。”
李明夷懒洋洋地躺着,继续说道:
“现在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皇后看我不顺眼,你也知道,今后你没事去宫里,从皇后那边知道什么的话,记得和我说。”
庄安阳“哦”了声,又道:“要不我去求干娘,给咱俩赐婚吧!”
李明夷瞥了她一眼:“不行。”
“为啥?”
“当了驸马,就不能走仕途了,所以不行。”
“哦。那算了。”庄安阳略微丧气,旋即又笑起来,“这样也好,偷偷摸摸的更刺激。”
“……”李明夷。
罢了,不能奢求太多。
二人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恢复气力,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不知不觉,外头的风雨越来越小,乃至云收雨住。
忽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嬷嬷的声音:
“公主,李先生,王府熊飞护卫来了,说请李先生回去。”
李明夷心中一动,翻身下床,走到门边,撕下那张已经黯淡的黄纸符,隔着门道:
“知道了,你去告知他,我与公主告别后便离开,要他等等。”
老嬷嬷去了。
李明夷揉了揉眉心,扭头看了眼没心没肺躺着不动弹的小庄:“还不起来收拾下?”
庄安阳娇滴滴地委屈道:“我没力气了嘛。”
她一副就算被下人发现也不在意的样子。
李明夷头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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