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说完后,一旁的画师也附和道:
“赫连屠将军被关押于天牢中,由昭狱署的人看管,而不同于于刑部大牢、大理寺监牢、御使台的台狱,或京城府衙大牢。
天牢内部存在阵法,据说哪怕是大宗师踏入其中,也会被压制的很是厉害,我等若去劫狱,只怕十死无生。”
戏师瞥了老搭档一眼,嚷嚷道:
“李先生肯定明白这点啊,所以,肯定不是正面劫狱,依我看,要不还是李先生想法子,去劝降一下吧!李先生,你是这个打算吧?”
迎着三人注视,李明夷微微摇头:“劝降的法子不能再用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伪帝始终没有对赫连屠有过招降的心思。”
他又竖起第二根:“其次,我劝降的次数太多了,殷将军的事还没结束多久,继续用这个方法,我只怕也要暴露。”
同样的套路,用的次数多了,再蠢笨的敌人也会觉得不对劲。
戏师表情一垮,大手摩挲着胡茬,傻眼了:
“不能直接救,也不能曲线救,那怎么整?”
裴寂与画师也都毫无头绪。
李明夷笑了笑:“方法?各位已经用过了啊。”
我们用过?裴寂与戏师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
柔弱书生打扮的画师心中一动,眸子亮起,脱口道:“难道是……绑架?!”
李明夷眼中流露赞许之色:
“没错,我在想,若能绑架一个伪朝廷内分量足够的人物,之后用其交换赫连屠将军出来,或许是最稳妥的解法。”
绑票换人!
这个法子,他们可太熟了。
当初裴寂入京,就干过。
“不对吧,”戏师挠头,表示质疑,“赫连屠将军何等重要人犯?伪帝会同意交换?等等,难不成要绑架滕王?”
说来,滕王也不是第一次被绑了……上次还是女国师出手。
李明夷苦笑:
“自然不是要绑滕王,虽说我们如今有了裴都统,但行动依旧不可冒失,入室境修士也是人,人力有时尽,蚂蚁多了尚可咬死大象。
何况,以伪朝廷的底蕴,也未必没有让穿廊修士伤到入室的法子。”
“至于对皇子下手,更是极度危险,各位一定要明白,朝廷如今没能打掉我们,并非赵晟极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我们造成的危害,尚且不足以让他肯付出那么高的代价。”
“别的不说,单单若赵晟极肯付出大代价,调集各地军中高手回来,死命追杀下,或者干脆请动胤国的春江夫人走一趟,裴都统都难以活命!”
“而且,陛下制定的方略中,在想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故园的任务都是蛰伏、发展,积蓄力量,而不是稍微有了一点点武力,就正面与伪朝廷碰撞!”
他一番话说得严肃,众人也都心中一凛。
裴寂皱眉道:“李先生,计划究竟为何,你且直说吧。你要我们去绑谁?”
李明夷迎着几双探究的眸子,含笑吐出一个名字:
“徐、南、浔!”
……
……
李家,书房中。
“什么?你要让裴寂他们一伙人绑架徐南浔?来换赫连屠?”
青衣大宫女眼珠子瞪大,双臂向后摆,吃惊地看着归来的公子,满脸的匪夷所思:
“这能成么?”
她万万没想到,朝堂上的战争结束没多久,故园就又要搞事。
“有难度吗?”李明夷一边脱去夜行衣,一边理所当然地道:
“裴寂这次回来,虽然带的人手不多,只有戏师、画师两个高手,加上藏在郊外的二十来名暗卫,但……对付徐南浔身边的护卫,绰绰有余。
只要精心谋划,打个措手不及,不要让对方提前察觉就行了。”
司棋急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就算绑成了,伪帝会肯换人吗?”
“为什么不换?”
李明夷忽然盯着她,嗓音低沉:
“你莫非还以为,赫连屠如今还是入室高手么?”
司棋一愣。
李明夷平静道:
“据我所知,在政变夜之后,赫连屠就被打穿了气海,修为几乎全废,如今之所以关押在天牢深处,更多的是因他身份足够高,以及顾虑他的部分人脉罢了。”
赫连屠已成废人?!
司棋吃了一惊,这是她不知道的,可又觉得十分合理,赵晟极既没打算招降,又岂会留着这么一个大高手?
“不对啊,若是赫连屠成了废人,那为什么还要费劲营救他?”
司棋下意识质问,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支吾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
李明夷笑着道:
“你是想说,赫连屠虽应该救,但若没了价值,在这个节骨眼,付出巨大风险去营救,实在不智。”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司棋小鸡啄米点头。
李明夷却笑而不语。
大费周章,去营救一个废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理解。
可只有他知道,赫连屠修为虽尽失,却不意味着他没办法重新找回力量。
这涉及到十年后某条剧情线:被关押在天牢足足十年的赫连屠终于重见天日,并通过某种方式,一步步找回修为。
李明夷正是要打一个信息差。
在颂帝眼中,赫连屠很重要,但威胁性其实不算高,至少,绝对抵不过徐南浔。
“这个不好给你解释,总之,陛下自有决断。”李明夷含糊道。
司棋很是泄气,这家伙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
“可就算朝廷肯换,可这件事风险仍旧太大了吧。既要交换人质,肯定要接触,朝廷岂会放弃这个将我们一锅端的机会?”
她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李明夷叹气道:“是啊,朝廷岂会放弃这个机会?何况,绑票要挟这种事,也很可能刺激到赵晟极敏感的神经。所以……”
“所以?”
“这事得好好计划一番。”
“比如?”
“比如,第一步,先找个绑架的好机会,嗯,得小心不能让那个知微察觉到。”
——
ps:明天还得一大早去医院,所以明天白天的更新大概率挪到晚上。
434、轰动朝野的绑架案
接下来几天,京城无风无浪,没人知道裴寂等人悄然回归,更不知“故园”在暗暗筹划什么。
李明夷每日行程依旧,并借助滕王府首席的身份,开始收集徐南浔与知微的动向。
上回知微能预先布局,核心不在其有多神机妙算。
而是徐南浔举办文会闹得声势颇大,想不被注意都难。
所以,在李明夷的计划中,知微不是大问题,至于盯着对方……本就是滕王府的“日常工作”。
更不会惹来任何怀疑。
反倒是徐南浔有些难办。
“咦,昨日堰河畔又举办大型文会了?徐太师没参与么?”
上午,李明夷进入总务处,翻阅冯遂送来的“新闻”时,好奇地询问。
冯遂“哦”了声,不甚在意地道:
“徐太师近两个月,的确几乎不参与这种公开的文会了。
说是津楼事件后,皇上特许徐太师住在皇城官署内,以确保安全。和杨台主一般。”
文臣之首杨文山是个小机灵鬼,故园活跃以后,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凤凰台中。
吃住不离皇城。
偶尔外出,也都是临时起意般,令人难以提前知晓行程。
李明夷笑着身体后仰,靠坐在藤椅中,打趣道:
“以徐太师的性格,这岂不是要憋出病来?”
冯遂笑道:
“徐太师只是不参与公开的文会了,但私底下的聚会还是参与的。据说这几个月,都是与几名好友约在教坊司中玩乐,行程也更隐蔽。”
李明夷仰天大笑:
“原来如此,我就说么,徐太师怎么闲得住?”
冯遂也笑道:
“而且据说自从涂山彻暴露后,徐太师去教坊司的频率都大增,大概是认为拔掉了这个间谍,故园反贼不会知道他的行程。”
李明夷感叹道:“徐太师也是个妙人啊。”
接下来,他跳过这个话题,不再过多询问。
晚上,他开启异术,向文允和与谢清晏发送了一条任务:
留心近期朝中大臣在教坊司聚会的情况。
徐南浔喜好聚会,而既然盯着他较为困难,那只要反向去查谁在教坊司宴请,就可能找到机会。
而让李明夷意外的是,只过了一天,大儒文允和就发回消息,告知他明日翰林院某位大学士将赴教坊司,将与徐南浔有约。
……
……
黄昏。
皇城西门的角门内,一辆马车在几名仆从护卫下走了出来。
皇城内有许多官署衙门,为皇室服务,因而每日进出的车马并不少。
只要马车上没有明确的徽记,便难以区分进出的是谁。
此刻,车厢内,徐南浔宽衣大袖,悠然自得地靠坐着,整个人陷在凉爽的竹编凉席中,十分惬意。
距离津楼事件已经许多日子,徐南浔的警惕心降低了不少。
玩乐之心蠢蠢欲动,可惜哪怕裴寂远走,那封于晏也疑似受伤蛰伏,朝中的大人物始终没法掉以轻心。
公开的大型文会无法前往,徐南浔只能与友人私下约见,以小聚会替代,聊解寂寞。
今晚,他约了翰林院的某位学士,以及两三名好友小聚。
然而就在马车远离皇城,汇入车流,朝着教坊司前行的路途中。
突然,驾车的车夫猛地刹车,低声道:“什么人!?”
夕阳西斜,只见漫天红霞之下,街道对面一个神秘人单手按着面具扣在脸上,笔直地朝着他们逼近。
在被车夫呵斥的瞬间,神秘人另外一只手于腰间一抹,手腕抖动,充作腰带的长鞭“啪”的一声脆响,迎风暴涨,长达丈许,宛若一条巨蟒朝着马车抽打过来!
与此同时,一簇簇火焰从神秘人掌心喷吐出来,循着长鞭蔓延,声势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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