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破碎一剑声势浩大,掩盖了一切动静,便是黄喜都未必能察觉到李无上道的出手。
在朝廷眼中,封于晏是自己逃掉的,这就将斗争的层次限定在了一定范围内。
不会牵扯到宗师下场。
而复盘这次行动,他的目的悉数达成,还有了意外收获,唯一的代价是欠了巫山神女一笔债。
不过,一切顺利的话,等一个月内,裴寂回京,至少能带回来一块“遗迹碎片”,还上债务,也就行了。
确认李明夷无碍后,李无上道也没多留,当即悄然离去。
李明夷等她走了,才飞快更换衣物,取出药物吞下,打坐调养。
今夜一战主要是内伤,所以他哪怕近期外出,也不会引人怀疑。
等李明夷运转了几轮周天,调养完毕,就看到后窗被推开,裹着夜行衣的司棋也摸了进来。
“公子,你没事就好。”大宫女长舒一口气,扯下面巾,“我看到大半条街都塌了,还以为你出事了,也就是收到了你的‘信号’,才立即撤离的。”
李明夷笑了笑,问道:“温染如何?”
司棋道:“回来的路上,我们一起跑的,没有看到尾巴,中途我俩分开了。”
那应该就是没事,稍后再联络确认下,今晚的行动就算大功告成。
至于引发的轰动,则要等明天去王府才能知晓。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做。
“你回来的正好,换套干爽衣服,然后替我护法。”李明夷微笑说道,“我得将此事通报陛下,以及……故园的其他成员。”
这种提振士气的事,没必要隐瞒,与其让成员们明日胡乱猜想,不如直接告知。
在行动之前,他们完全不知此事,此时,只怕仍在为涂山彻的死而伤悲。
“好!”司棋本来有些吃味,觉得他先问温染,没问自己,但听到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将这茬忘在脑后。
俄顷,李明夷催动体内剩余的内力,发动心有灵犀:
群发!
下一刻,京中故园成员,皆猛然心脏悸动。
397、故园成员的振奋
夜色已渐深,京城家家户户闭门,没人会在这种天气外出。
谢清晏今晚很早就结束了工作,吃过饭后,简单擦了擦身子,便和衣躺下了,昏暗的房间中,床榻上,夫妻二人并肩躺着。
“老爷……”谢夫人感受到了夫君的心情不好,伸手悄然去扯他的腰带,然后手腕被谢清晏攥住了:“今日有些累。”
谢夫人“嗯”了声,沉默了会,说道:“是衙门里有烦心事?”
“没有,睡吧。”
“好……”
谢清晏仰头望着帷幔,横竖却睡不着,他最近几日心情一直如这天气一般阴沉着,算来,倒与衙门无关,而是涂山彻爆炸的事所致。
直到涂山彻死亡的消息传来,他才得知了这个户部里前程似锦的年轻人,竟也是自己的“同伴”,也是故园的成员。
之后,谢清晏又收到了景平皇帝群发的吊唁,确认了涂山彻的身份。
谢清晏对他并不了解,也并不熟悉,只是惋惜,或该说是敬佩,拉着敌人共赴黄泉,何等壮烈的汉子。
他只后悔,在涂山彻生前未能与之交集,徒留感伤。
而等知晓姚醉未死,反而因此免除了罢免的危机,即将远赴胤国,谢清晏心中便开始发堵。
一种憋屈的情绪在酝酿、发酵,好好的一个汉子死了,可杀人者却逍遥法外。
偏偏……
自己等人又无能为力。
谢清晏很清楚,故园如今尚且孱弱,在涂山彻已经身死的情况下,做任何事都是错的,做理智的做法,便是……算了。
这样当然没有任何错处,可……
“沙沙……”
屋外雨水打在窗棂上,谢清晏听到了身旁发妻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可自己却依旧难以入眠。
谢清晏翻身坐起,小心翼翼下了床,放下了帘子,来到卧室的桌旁,从冷掉的茶壶中倒了一杯冷水,仰头喝下,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下一刻,屋外有闪电划过,谢清晏突然心口一阵悸动,他怔了下,数次联络后,他对此已十分熟悉。
谢清晏凝神静听,只听耳畔回荡起虚幻的声音:
“朕深夜联络诸卿,乃宣告一事,杀死涂山彻之凶手,周吏员、林百户、姚醉三人,已于今夜,悉数伏诛……今传告故园,告慰涂山英灵……”
谢清晏怔住。
“老爷?”床榻内,谢妻醒来,拨开帘子一片,疑惑地看向独自坐在窗边的夫君。
“无事,为夫喝口水。”谢清晏仿佛擦了擦眼睛,笑着回首。
……
同一个夜晚,风月胡同内。
文小姐推开书房的门,看到了油灯旁,披着一件单衣,独自坐在窗边的老父亲。
“爹……”
文允和头也不回地说道:“来的正好,将这东西拿去烧了。”
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纸张。
文小姐好奇地走过去,垂眸一看,吃了一惊,纸上赫然是一首长诗:“父亲作诗了?”
她口中说着,已于心中默念起来,旋即怔住。
这长诗赫然是为涂山彻所作,满纸尽是祭奠言辞,字字泣血,句句萧瑟。
“这东西留不得,被发现了要杀头的,”文允和道,顿了下,又说,“烧了好,可惜涂山君并无坟茔,否则……”
老人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涂山君。
堂堂当世大儒,竟对一个区区小辈,如此称谓。
文小姐却不意外,涂山彻的死讯传开后,父亲叹息了一整晚,却也无能为力。
“女儿知道了。”她轻轻地收起长诗,卷成纸卷,“爹爹也早些休息吧,人死不复生。”
文允和忽然看向她,老眼在烛光中泛着些许晶莹:“妙依……若有一日,为父也暴露了,你……”
文妙依笑了笑:“爹爹,女儿在政变时已死过一次,在教坊司又死了第二次……如今每多过一天,便都是赚的。”
文允和张了张嘴,叹息一声,他近来正试图为女儿寻找亲事,想要将她远远嫁出去,以免未来牵连。
怎奈何文妙依似已心死,坚决不受,他也不好催逼。
可涂山彻的死,却再次将他的这点恐惧勾出,文妙依却笑得坦然:“若有朝一日,女儿暴露身死,只想让父亲转告故园,若有余力,为咱们报仇便是。”
“报仇……报仇……”文允和苦涩,“谈何容易?”
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他看来这便是自我宽慰的屁话,十年后,仇人该享受的福,该享的乐都已尝尽了,甚至没准仇人自己个都死了,再去报仇,岂非是个笑话?
可偏偏……
突然,文允和心脏悸动,他面色变了下,侧耳倾听。
文妙依惊讶地看到,老父亲忽然泪流满面,脸庞也因兴奋而红润。
“爹爹?”
……
中山王府,柳伊人蜷缩在自己的卧房,偷偷地点着油灯看话本。
这样对眼睛极不好,可她却浑不在意。
在房间一角,一只经常被涂山彻投喂的黑猫蜷缩成一团,孤零零的,听到雷声时不禁哆嗦了下,抬起头来,恐惧地望着外头:“喵……”
柳伊人抬起头,看了小黑猫一眼:“你又梦到那场爆炸了?放心,这是打雷,不是火药。”
“喵……”黑猫神情低落。
若非它那日远远瞧见官兵气势汹汹冲来,赶忙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去了涂山彻的家。
朝着那群智商较低,整日只知道吃小鱼干和打架、交配的猫儿们冷不丁“梆梆”就是好几拳。
将猫群打跑了。
那么爆炸没准会波及到它们。
可猫群们活了下来,喂猫的那个人却死了。
柳伊人神色转柔,抬手招了招,黑猫起身,走到床边,纵身一跃,上了床,被柳伊人抱在怀里:“他身后那些人会替他报仇的。”
“喵?”黑猫不大相信。
那群人类那么凶,怎么打得过?
柳伊人回想着李明夷气定神闲的样子,正要说什么,忽然只听细雨中传来中山王爽朗的笑声。
“……又来了……”
柳伊人和黑猫呆呆地望向书房方向,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
……
李家。
“传递消息过去了没有?”司棋疑惑地看向李明夷,“你这次怎么没说话?”
床上,盘膝打坐姿势的李明夷睁开了眼睛,结束了群发,笑了笑:“这就是修为提升的好处啊。”
晋级穿廊后,【心有灵犀】的技能等级也得到了提升,他再与人传讯,只要在心中“说话”即可,不必念出来。
同时,联络传讯的范围也更大,最远距离已不仅局限于京城周边。
不过,仍旧没法联络到太远的地方,比如裴寂等人,就仍难以隔空联络。
而晋级后,这项能力最大的提升也并不在这里,而是一个新的特性:
穿廊境的他,若全力发动心有灵犀,不只是可以“打电话”,更可以做到“视频”。
即:
他能降临到被传讯的人身上,类似“附身”一般,借助对方的眼睛和耳朵,观察其所处的环境。
这也意味着,在必要的时候,李明夷可以“降临”到谢清晏等人的身上,隔空指挥对方的行动,甚至将其他故园成员当做“小号”。
当然,前提是对方完全地相信他,将身体交给他“操控”。
不过,这个能力对内力的消耗极大,李明夷如今伤势未愈,还用不了。
“嘁,给你能的。”司棋撇撇嘴,迈步往外走,“我去睡了。”
“要不留下?伺候公子,外人也说不出什……”李明夷调侃。
“砰!”
回应他的是司棋用力摔上的门扉。
李明夷哑然失笑。
……
次日,清晨。
狠狠睡饱了的李明夷起床,推开门时,发现屋外浓云尽去,万里无云,天光明媚。
雨过天晴。
而当他骑上马,“哒哒哒”抵达了滕王府,迈步入内,便不出预料,感受到了王府内的变化。
“李先生,听说了么?”熊飞一脸八卦地走过来,神秘兮兮道,“昨晚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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