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371章

  直到远处战斗结束,李桢强装镇定的神色才松弛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

  没有意外,陛下做的很好。

  她解除了念力封锁,急不可耐地将念力凝成一束,延伸向离开战场的李明夷,仿佛为他照亮回家的路。

  下一刻,李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宫里的那个老太监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只顾盯着鉴贞,竟都没有察觉?

  没有犹豫,李桢瞬间动了,朝事发地疾驰。

  鉴贞:“……”

  黑衣老僧摇摇头,缓缓起身,背着手,闲庭信步般跨出一步,后发先至,却已轻松跟在了李无上道身后。

  口中摇头晃脑感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394、战黄喜

  李明夷握紧了剑柄,斗笠下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昏暗许多的街道前方的,茶棚下背着双手站立的白发老太监。

  “黄喜。”

  他语气凝重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北厂督主,姚醉的顶头上司,若将宫中的太监分为一文一武两个领袖,尤达在文,黄喜在武。

  今夜,这名四境武人竟也在场,悄然潜伏等待着,悠闲自在,宛若黄雀。

  黄喜笑呵呵地打量着封于晏,他坐着的地方距离方才的战场有不短的距离,加上一直悄无声息,所以并不知道李明夷的真实身份,只会以为来者是封于晏。

  但从他的表现看来,却似乎已知晓方才的一战。

  “姚醉死了?”他确认般问道。

  李明夷心头一凛,凝重道:“你知道我要杀他?”

  黄喜摇摇头:“不知道,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李明夷念头急闪,从黄喜的样子来看,他似乎早已察觉了自己的伏杀,却完全没有干预,而是任凭自己与姚醉死战,直到尘埃落定,才选择现身。

  这无疑是极不合理的,除非……

  “你在借刀杀人!?”李明夷仿佛明白了什么,“姚醉一死,昭狱署便成了你北厂的囊中之物,所以,你没有去救他。”

  黄喜笑了笑,没吭声。

  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在外人眼中,北厂与昭狱署是上下级,但实际上终归是两个衙门,姚醉也并非黄喜的心腹。

  在李明夷掌握的情报中,北厂的确与昭狱署存在一些权力边界上的碰撞,但矛盾始终不曾浮出水面。

  可姚醉分明已经要调走,去胤国了,昭狱署的位置已经空出……除非,是黄喜不想姚醉立功后再调回来,所以索性借自己杀人,一劳永逸。

  亦或者,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姚醉过往得罪的朝中大臣太多了,所谓墙倒众人推,黄喜想要接手昭狱署,将自己的人安插过去,但这并不容易,也同样需要朝中一些人的帮助。

  而杀死姚醉,或许就是一种换取某些大臣帮助的代价?

  黄喜笑着摇摇头:“姚醉终是陛下在意的官员,咱家岂会刻意针对他,只是咱家想着,若他能为饵料,钓出你们这群反贼上钩,也算物尽其用了。”

  原来如此!

  黄喜不可能预见到自己今夜的伏杀,他只是尝试做局,若自己今晚不出现,那就当一切未发生过。

  若自己出现了,他则袖手旁观,任凭“故园”与姚醉拼杀,待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

  如此一来,无论死的是谁,最大的功劳都会落入北厂的人手中。

  至于姚醉的性命,黄喜或许的确不会刻意去杀他,但若封于晏能替他动手,这老太监也乐见其成。

  往更深想,今晚的庆功宴是否也是北厂故意安排?给故园制造伏杀的机会?

  而只要能擒住封于晏,于黄喜而言,或许也不在意这一桩功劳,但若将这功劳送给底下的人,比如某个“干儿子”,那便是足以彻底坐稳“新任署长”这个位置的功绩了。

  真脏啊……

  李明夷豁然开朗,想通了一切关节,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姚醉这条颂帝的忠犬,为朝廷尽心尽力,最终却间接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何其可悲。

  他盯着黄喜,冷冷道:“看来今晚我是走不了了。”

  在黄喜起身的一刹那,李明夷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完全被锁定了。

  就仿佛一张无形的蛛网,自己便是那个不慎踏足其中的虫子,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令蛛网缠绕的更深。

  引来对方的雷霆一击。

  这是大境界的绝对差距,他杀姚醉都费了好大功夫,如今状态虚弱,根本不是黄喜的对手。

  “呵呵,少年人,”黄喜的笑容很丑,也很阴冷,“你不是咱家的对手,不如识相些,束手就擒,也省的受苦。”

  他想抓活的。

  所以在有着绝对的,对局面的掌控力下,选择开口劝降。

  李明夷笑了,他眼神嘲讽:“咱家?黄老狗,你一个在大周时几次进宫无门,从没正经当过宦官的阉人,跟着赵晟极才进宫几个月?咱家两个字倒叫的顺口。”

  黄喜面色骤冷!

  灰白色的眼珠陡然刺出森冷的光,锐利如箭!

  就像一个暴发户,被了解自己过往底细的乡亲,无情地揭开了不堪的过往,旧时的疤痕。

  黄喜的确是阉人,却并不是进宫后净身的。

  而是因为一些意外导致。

  他也的确几次设法入宫,却都失败了,这才转投降北方招纳人才的赵家,有了今天。

  可他却并不愿被旁人提及这段过往,就像逆鳞,任何触及者,皆会引来黄老狗的雷霆之怒。

  “好,很好,你很好,”黄喜狞笑着,一步步朝李明夷走近,“既然你不识抬举,咱家就只能来硬的了。”

  当他跨出第一步时,汹涌的威压便如滔天巨浪席卷而来,李明夷只觉双肩一沉,双腿如灌了铅,就像蛛网上的小虫绝望地看着八足蜘蛛狰狞地靠近。

  他的内力已经近乎枯竭,破碎风华虽然仍旧在手,却已无力再次挥动。

  怎么看,他都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不远处的一条屋脊上,李无上道幽幽地漂浮着,袖口中双拳紧握,无形的念力萦绕周身,只要一瞬,便可出手。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还没收到景平求救的“讯号”,情况也未到最危险的时候。

  黑袍老僧静静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一幕,心下愈发好奇起来。

  他看向下方一动不动的少年,心想你还有什么底牌?难道是……

  李明夷静静地望着黄喜的靠近,他叹息一声。

  这一刻,在出发前,便被他粘在了上牙膛的一粒小小的蜡丸落入牙齿间,蜡丸破碎。一滴粘稠的,殷红中隐隐带着淡金色的血液滑入食道。

  这是他提早向小姨求来的陈年精血。

  是五境宗师也要耗费许多年月,才能练出的自身精血。

  就如同当初巫山神女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献祭修士的精血一般,越是强大的修行者,精血中越蕴含巨大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运转起李无上道传授的秘法。

  黄喜脚步突然停住,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猎物。

  只见少年垂下了头,然后他身周开始有风涌动,那是重新开始凝聚的先天一炁,无形的风吹卷下,地上的雨水也绽放起一圈圈的涟漪。

  李明夷身周方圆丈许之地,漫天的雨水被牵引着旋转,形成了雨幕。

  少年站在雨幕之中,萎靡的气息节节攀升,好似有某种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

  穿廊中境

  穿廊上境

  穿廊巅峰

  四境……入室!

  强风吹下了他的斗笠,头发也披散开来,李明夷抬起头,狂舞的发丝间,双眸血红,眼角有两行血泪流淌下来。

  那是以穿廊境界强行承受宗师之血所致。

  与此同时,李明夷手中的古剑再次亮了起来,随着几乎撑爆他身体的强大法力疯狂地灌入剑柄。

  这柄千年古剑嗡鸣震颤,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光亮。

  仿佛附近的天象都收到了干扰,雷霆骤然密集,天空中电蛇狂舞,竟有雷霆蔓延下来,朝这条长街劈去!

  引雷……小天劫……

  黄喜骇然,若只是以某种秘术催动成的临时四境,他并不在意,无非一战。

  可伴随伪四境与那神秘古剑结合,却带给了他极大的危险感。

  来不及细想,黄喜骤然拉出残影,朝后暴退。

  而李明夷却已第二次,举起右臂,举剑前刺!

  【破碎】!

395、“启禀陛下,姚醉他……”

  破碎。

  当这两个字于李明夷心头吐出,前方数十丈的街道都被定格了。

  像是烙印在了无形的镜面之中,而随着李明夷手肘后拉,隔空拔剑。

  “轰隆!”

  雨幕之中,这条僻静的街道两侧的砖墙同时垮塌,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动。

  两面墙壁就像两只大手,骤然合拢,砖石迸溅,烟尘四起,坠落的雷霆击打在烟尘中,电蛇狂舞。

  雨水也遮不住那漫天的尘土,巨大的轰隆声惊醒了周围的住户,无数声犬吠响起。

  李无上道在景平皇帝拔剑的一瞬间,隔空一抓,然后这位观战许久的天下第一美人也消失不见了。

  鉴贞和尚静静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追。

  按照他当初答应赵晟极的约定,李无上道若向朝廷出手,护国寺会予以阻拦。

  但李无上道若只是对景平出手,便不是他的责任所在了。

  “阿弥陀佛……”

  黑衣老僧喃喃,他回忆着方才少年天子的一剑,有些恍惚,以他的眼力也看不出那一剑的来历,是大周皇室的底蕴么,当真不俗。

  “贫僧小瞧你了……”鉴贞嘀咕了句,转身离开,今夜的戏散场了,他这个看客也该回去睡觉。

  至于赵晟极,八成今夜无眠。

  ……

  远处。

  温染与年轻宦官一行人仍在对峙。

  直到长街垮塌,对面一行被吸引了视线,温染心头悸动两次,她毫无迟疑,转身迅速远遁。

  李明夷用锁心咒发来了撤离的信号,另外一边的司棋也从暗处起身,飞快离开。

  “大人,贼人跑了!”一名北厂官差反应过来,“追不追?”

  笑面虎一样的年轻宦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打得过,你去追!”

  后者顿时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