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继续侦测着。
牌坊下,李明夷被一名官差用力推搡:“看什么看?赶紧滚!”
“是……是……官爷。”李明夷懦弱地往外走,混着人流,冲出了包围圈。
走出数百米,他驻足回望,视线在酒楼上停顿了下,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如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不见。
360、余波
滕王府,总务处。
李明夷切换回“首席”的马甲后,于这个午后,悄然返回办公室,路上还顺手买了串糖葫芦。
“首席。”见他回来,冯遂等门客纷纷行礼,并无意外。
对于草园胡同的动静,这边的人尚一无所知。
这就是大城市的好处,就像生活在大都市的一对男女,分手的时候会担心,万一某天不小心重逢该如何是好。
甚至企盼着自己以崭新的面貌,在某次意外遭遇中令对方刮目相看,乃至后悔。
但事实会证明这种想象存粹是yy小说看多了,两个人一旦错开,哪怕生活在同一片街区,都难以相见。
就像颂帝明知道景平藏在这座大城的某个角落,但始终难以寻觅。
“呵呵,干得不错,你们继续。”李明夷笑呵呵打招呼,自顾自坐下来,翻阅桌上的文件,等了会,外头才有王府门客送进来有关草园胡同的消息。
“什么?城中昭狱署和禁军调动了?包围了东区?大鼓楼都被封锁了?”
“疑似胤国人与南周余孽会面?”
“朝廷高手前往,那边爆发了修行者的厮杀?”
门客们炸了,纷纷放下手中事,围坐吃瓜。李明夷也被惊动,加入其中,一同询问,十分关切的样子。
“竟有此事?哎呀,这帮人也太坏了,竟在天子脚下密谋,这是对我大颂的挑衅!”李明夷义愤填膺,旋即又道,“不过,朝廷反应如此快速,或早有预料,若能擒住那景平,便是大好事了。”
众人附和:“首席说的是!”
李明夷大发议论完毕,瞅瞅身周一群舔狗,不悦道:“你们干看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打探情况?”
于是舔狗们一窝蜂地散去,可真正有价值的消息传回来,还是在日暮时分,是滕王姐弟带回来的。
……
房间中,三人闭门开起小会议。
昭庆神情严肃:
“已经证实,是景平与戴谋暗中会面,如今草园胡同仍在封锁排查,大批禁军过去,将那里围成铁桶般,可惜至今没捉到景平,恐怕已经走了。
包括裴寂那批人,也据说逃的极快,在包围圈形成前就漏了出去。”
李明夷质疑道:“朝廷反应这般快,竟也能让他们走脱?”
滕王在一旁唉声叹气,一副恨其不争的样子:
“说的是,一群废物,不过听说是密侦司那帮人很疯,以牺牲的态度抵抗官兵,才掩护那群余孽逃走,还有那个戴谋,更是可恶,强行将黄喜和秦重九都拖住了。
本王听说,双方狠狠打了一场,那戴谋也着实厉害,以一敌二,愣是更胜一筹……”
李明夷沉声道:“这么说,他们已经结盟了。陛下知道了么?”
昭庆犹豫了下道:
“本宫也是后面才得知,父皇今日微服出宫,亲自于大鼓楼督战,为的就是趁三方乱战,来揪出景平,可惜直到裴寂等人逃走,也未能找到。
父皇很是生气,后来亲自出手,拦截戴谋。戴谋却是死不承认,且用秘术强行逃走,父皇虽有能力拦截,但需要下死手,顾忌两国关系,只能作罢。”
滕王点头,吐槽道:
“父皇已经回宫了,整张脸都是黑的,我也不敢过去触霉头,不过这回总体来说,还是赚的吧,至少抓了一批密侦司的人……”
李明夷与昭庆同时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也就只有小王爷才会觉得赚。
就算把密侦司京城间谍网一锅端,又有什么意义?景平等人没能擒获,且双方已结盟,这无疑是最糟的消息。
嗯,于故园而言,则是最好的消息。
三人接着又聊了细节,李明夷方才确定,这件事的确是知微的手笔,她果然没有听从自己的劝诫,继续查了下来,但鬼谷派不愧是擅长保存自身的,外头杀的天翻地覆,知微却躲在幕后,名声不显。
当然,从结果来看,这次知微又打了个漂亮的助攻,故园损失不大,密侦司狠狠吃了个哑巴亏。
最关键的是,成功挑起了颂帝与胤国的矛盾。
但李明夷并不愿就此放过知微,又是他贱兮兮地出注意道:
“王爷,既然那知微主导此事,理应助她扬名,让京城里知道这号人物。”
滕王诧异不解:“为何要帮东宫的人?”
昭庆眨眨眼,忽地掩口微笑:“密侦司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总得让他们知道是谁坑了他们。先生是这个意思吧?”
李明夷笑而不语。
“喔喔喔,让他们狗咬狗,好主意!”小王爷一拍大腿,兴奋不已,当下就离开,去主动带人散播消息。
只能说人在做坏事的时候,能动性都格外高。
等屋内又只剩下昭庆与李明夷,二人转换话题,闲聊起别的。
李明夷问起昭庆接下来日程时,她提到明日要参加个宴会:
“就是京里一些高门大户的,未出嫁的女子的私下聚会,在户部李尚书家中,李二小姐筹办的。”
李二小姐?李璎珞?
李明夷一怔,又想起前些天,他去妙手阁时,恰好撞见对方去做衣服,不由好奇问:
“是殿下那位好友?倒是一直不曾见过。”
昭庆笑着说:
“李家家教很严,李二小姐她……以往倒也时常外出,后来闯了些祸,李尚书便不准她随意出门了,但整日在后宅,也憋闷的很,正好她这两日新订做了几套衣物,便当个由头,办了个小聚会。”
唔,这就说的通了。
昭庆忽然又苦恼起来:“不过本宫其实是不大想去的,这次聚会的人不少,其中也有些与我不对付的人。”
李明夷笑着打趣:“当下京城中还有敢对殿下不敬的女子?”
昭庆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李先生不就认识一个?庄安阳哪次见本宫,不是一副挑衅姿态?”
小庄啊……李明夷讪笑了下,不过说起来,小庄好久不曾找自己了。
上次出现,还是在三司会审的时候,那精神病往日很烦,但不来了,反而有点想念:“殿下说笑了,我与安阳公主已经许久未见过。”
昭庆叹气道:“那还不是因为太子的事?她终归是皇后的干女儿,你将太子斗倒后,皇后便是再宠溺她,也难免要不高兴。”
这样啊,怪不得她不来了……
昭庆又道:“不过安阳虽性格乖戾,倒也算不得本宫对头,方才说的是陈家女。”
李明夷心中一动,道:“陈龙甲,陈将军的小妹?”
昭庆深深看了他一眼:“果然瞒不过先生。”
“小军神”陈龙甲,赵晟极手下四大将领中最凶悍的一个,也是奉宁军方派系中,唯一“听调不听宣”的一个,更是后来“杯酒释兵权”中,率先反抗,被颂帝收拾的最狠的一个。
陈龙甲本就年轻,其小妹与昭庆年岁相仿,在奉宁府时,便有些不对付,昭庆甚至还吃了些亏,没想如今赵家坐了江山,依旧不曾低头。
昭庆忽然问道:“说来,先生可知道她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本是随口一问,不想李明夷神态慵懒,随口回答:“算有一件吧……咦,殿下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
俄顷,听到猛料的昭庆心满意足地离开,恨不得立即到次日,好去李家与陈小妹斗上一斗,一雪前耻。
……
天色昏黑时,李明夷返回家中。
饭桌上,吕小花、司棋静静地陪着他吃饭,老太监全然不记得曾被戴某操控的事,倒是汇报起另外一件事。
“公子,白尚书府上,派人送来口信,询问明晚您是否有空,去一趟白家,赴家宴。”
李明夷手捧饭碗,闻言愣了下:“是太子妃派人送的信?”
吕小花摇头:“说是白老尚书送的信。”
李明夷顿时心中有数,算算时间,怕不是从“货郎”处买来的丹药送抵京师了,此事关乎双方合作,他点头道:
“明早让家丁过去说一声,晚上我会去的。”
“好。”
饭后,李明夷与司棋走入书房,司棋这才着急地询问情况。
李明夷将自己得知的,草园胡同发生的事说了下,又说陛下安然无恙,之后才让婢女护法,自己主动以术法联络裴寂等人。
得知的消息与滕王带回的大差不差,在密侦司的掩护下,故园的人撤离的很及时,没有大的折损。
同时,李明夷也将故园与胤国结盟的消息,分别通知文允和、谢清晏、柳景山等人知晓。
361、昭庆的人前显圣
夜晚,风月胡同,文府。
文小姐秉烛,敲开了老父亲的书房,只见大儒文允和依旧在焦躁地踱步。
“父亲,晚饭又热了一遍,先吃些吧。”她忍不住道。
文允和摇了摇头,表示没胃口,心中满是担忧。
作为组织内,少数明确知晓今日密会的文臣,他今日未能于宫中见到颂帝,只来得及将消息送出。
之后,无奈回了翰林院,到了晚上时才隐约得知草园胡同的大事,且得知陛下亲自前往。
至于结果,知道的却并不清晰。因而可谓寝食难安。
文小姐正要再劝两句,忽然只见老父亲眉头略微痛楚地一皱,接着,老人侧耳倾听了一阵,说了两句“好”、“知道”。
旋即,老人一扫阴霾,于女儿好奇的目光中微笑颔首,压低声音低语了句。
故园组织安然无恙,且成功与胤国结盟……文小姐喜出望外,一颗心也落了地,这时候,才有空向父亲说明,自己明日要参与李家聚会的事。
……
谢家,饭桌上。
“你说,明日要去李尚书家后宅聚会?公主也会去?”谢清晏放下碗筷,诧异地看向女儿。
一旁,谢家长子也好奇道:“咱们家还差了些层次吧,也能被邀请?”
大理寺少卿地位虽不低,但也不算多高,这年月高门大户连女子也讲究圈层。
谢小姐按理说难以融入,她也有点不适应,伴随着憧憬:“文妙依也会去,我想着明日与她一起。父亲,可以么?”
谢清晏皱了皱眉,点头道:“去吧,记住少说多看,发生何事回来与为父说。”
对于女儿收到邀请,谢清晏略微意外,但也很快明白过来,应与自己地位提升有关。
太子倒台后,大理寺卿受到牵连,虽仍坐稳位置,但无形中,被谢清晏分走不少权力。
他要女儿去,也是存了万一能获取一些情报的心思,这时候,谢清晏忽然皱眉,放下碗筷,起身道:“为父肚子不舒服。”
旋即起身离席,出了房间后,才于僻静处静心倾听,而后被深深震撼了。
他事先并不知道密会的存在,此刻得知,不禁又惊又喜:
“虽是与虎谋皮,但……得此助力,我大周力量更强一分!”
……
柳家。
柳伊人慵懒地躺靠在院中一张藤椅上,仰头望着屋檐上站着的一排鸽子。
鸽子由灰、白、黑、花四类花色组成,此刻“咕咕咕”地叫着,仿佛在争相汇报今日的见闻。
“……别吵,一只只说,”柳伊人被吵的头疼,严肃地道,“白鸽,你先说,那帮人打的有多热闹?”
“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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