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343章

  “大人,怎么办……”黑旗看向戴谋。

  戴谋面色阴沉,他同样不清楚如何走漏的消息,但颇有点黄泥掉裤裆,有嘴说不清的憋闷感。

  “罢了,你们赶紧出去,掩护……掩护故园的人撤退。”戴谋叹息一声,下令道。

  胤国需要故园,为此牺牲掉这一批密谍,也值得。

  “遵命。”黑旗与陆晚晴不敢反驳,应声离去。

  戴谋却不曾离开,而是继续坐在院中等待。

  景平说得清楚,他需要留下断后,为小皇帝的撤离争取时间。

  正好,他被李无上道打压了一轮,心中同样有一股火气,想要发泄。

  下一刻,泥巴小院的院门突然被撕裂了。

  一杆漆黑的方天画戟如攻城锤般轰了进来,于翻飞的木屑中,狠狠扎在地面上。

  秦重九踏步而来,一身轻甲,战意熊熊。

  小院的另外一端,屋顶上,一身鲜红蟒袍的老太监黄喜负手而立,昏黄的双眸垂下。

  院中没有看到景平,只有端坐在石桌旁饮茶的密侦司首。

  “别管他,去寻景平!”

  北厂督主黄喜尖锐的嗓音响起。

  他们的目的可不是戴谋。

  下一刻,戴谋却放下了茶杯,霎时间,周围天地变幻,喊杀声消失了,白天也变成了黑夜,整个京城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座空城。

  “本座准许你们走了么?”

359、颂帝的监察

  草园胡同陷入了一场乱战中的同时,李明夷只觉眼前一花,等视野再清晰,赫然发觉自己出现在一座客栈最高层的房间里。

  李无上道依旧拽着他的手臂,二人身后的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客人,而前方的窗子却打开了一条缝,从这里,可以远眺方才的那个小院。

  “小姨……”李明夷张了张嘴。

  “嘘,”李桢盯着远处,“看来并非密侦司的人泄密。”

  “哦,我知道啊。”李明夷并不意外:

  “我方才是故意这么说的,站在胤国的立场上,还不至于如此。

  不过,这帮人也不是好东西,与伪帝的人狗咬狗,总好过咱们的人去应对。”

  李桢那令人窒息的脸蛋转过来,嫣然一笑,玉手搓揉起了少年的脸蛋:

  “真聪明。总不会是你故意走漏的消息吧?就为了让他们掐起来?”

  怎么说?李无上道其实挺坏的……

  李明夷被这女人揉搓着,无力抵抗,吐槽道:

  “虽然我的确有过这种念头,但还不至于真的去做,这样风险太大了,看来是朝廷里有厉害人物咬上来了。”

  他想起了知微,会是她吗?不确定。

  李明夷抬手,牵住女国师柔滑的玉手,以摆脱被这女人把玩的命运。

  他皱眉眺望远处的院子,这个距离下,以他的目力都只能勉强看到三个黑点伫立着:

  “他们怎么没打起来?”

  李桢摇头解释道:

  “打起来了,戴谋发动了‘梦魇’,已经将秦重九与黄喜拽入了他构造的幻境世界。

  这么多年不见,此人的修为更精深了,若非我乃念师,神魂庞大,方才在院子里也没那般容易压制他。”

  李明夷吃了一惊:

  “戴谋以一敌二?他顶得住吗?哪怕朝廷的两个是武夫,可联手之下只怕宗师之下没有敌手吧,何况,若没有十足把握,伪帝也不会放心他们过来。”

  李桢眯着美眸道:

  “赵晟极对戴谋的实力判断未必清楚,那群粗鄙的武夫,如何知晓异人的强大?就说戴谋,此人前日拉你入的幻境只是最浅薄的一层,范围也极小,远非其全力出手的样貌。

  单小姨我知道的,戴谋制造的真实幻境足以复刻出整个草园胡同,乃至这座城区,而且,他大概率是将秦重九与黄喜分隔在不同层的梦魇中。

  比如将一人丢在二重梦魇,那个世界里空荡无一人,再将另一人拖入三重梦魇,他本人则可以在两层间跳跃。”

  李明夷动容,戴谋在这个时间点,就已经掌握这种能力了吗?

  李桢说道:

  “不过,双方注定不会撕破脸,下重手,更多是在拖延时间,这场厮杀没大意思。”

  李明夷笑道:“也不好说,是否下重手,要考量他们抓我的心有多么急切。”

  李桢笑了笑,道:“走吧,小姨先护送你离开。”

  李明夷正要点头,忽然间,他忽然神色变幻:“等等,有人在呼唤我。”

  这一刻,他感应到有成员在借助锁心咒的力量,向他呼叫。

  李明夷当即运转心有灵犀,眼眸中星辉沉淀,世界灰暗下去,四周的喊杀声也低了。

  他转身回望,循着无形的红线捕捉到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随着意志延伸过去,李明夷听到了来自文允和的声音。

  “发生何事?”李桢见他凝神倾听片刻,又低声说了句“知道了”,不禁发问。

  李明夷掐断术法,脸色难看道:“赵晟极不在宫中。”

  为了今日会面,他提早做了许多安排,其中之一,就是命文允和找个由头,去见颂帝,如此一来,倘若宫中有何消息,他也能及时得知。

  而方才文允和却传讯说,他入宫后被要求等待许久,直到他表达不满,欲要硬闯,才得知颂帝不在宫内。

  李桢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以赵晟极的身份,倘若出宫,你不会收不到消息。”

  李明夷凝重地点头:

  “所以,我怀疑他是悄然潜出宫来,与黄喜和秦重九一同行动。那二人负责对付戴谋,而赵晟极很可能潜伏在暗处,等我出现。”

  这个猜测十分大胆,但的确存在可能性,否则无法理解颂帝的消失。

  并且,抓捕景平也足以让他亲身走一趟了。

  一时间,连李桢都心头一凛,随着颂帝坐江山日久,他获得帝王气运加持的范围早不止皇宫,只要在城中,李桢都没把握压过他。

  “那我们得更快离开了。”李桢急切地抓着他的小臂。

  李明夷却摇头按住她:

  “小姨!倘若赵晟极潜伏于暗中,我们就不能这样离开了,他目前没出现,说明还没发现我们,一旦您动用念力,带我离开,立即会被他捕捉到。”

  不等女国师回答,他飞快道:

  “为今之计,只有分头离开,您自行驾驭法力离去,吸引赵晟极的注意,我隐藏修为,汇入人群逃离。”

  “不行!”李桢断然否决,“太危险了!”

  李明夷微笑道:“小姨是忘了我易容的本领吗?赵晟极看不破我的伪装,只有这样才最安全。”

  顿了下,他再加码:“实在不行,我还有神明做靠山。”

  李桢迟疑,思虑再三,终于勉强点头:“那……那你切记小心。”

  她意识到,这的确是最稳妥的方案。

  下定决心后,二人又商定了细节,李桢当即运转念力,消失在客栈房间内。

  ……

  ……

  李明夷等了会,迅速易容为一张平庸的面容,又在隔壁房间中找了身衣物稍作更换。

  他推开房间门,翻窗而出,迅速汇入大街。

  此刻,因官军蜂拥而来,加上远处三方势力的厮杀搏斗,导致这片城区已经陷入混乱。

  百姓们纷纷惊恐地朝远处奔逃,也有人就地躲藏,李明夷混在人流里极不起眼,沿途所过,家家闭门。

  那些赶来的官兵被人群阻遏,大声呵斥,可人群已乱,加上逃出来的江湖暗卫们在人群里制造混乱,整个局势难以控制。

  李明夷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前行,他选择这块地方见面是有原因的。

  草园胡同地形复杂,人员混杂,街道四处漏风,官兵想封锁都困难。

  他想了想,朝着“大鼓楼”方向前行,这里是人流最多的方向,很快,当他几乎被人群推挤着来到通往大鼓楼的一处牌坊前,发现前方拥堵了起来。

  “别挤,有官兵拦在前头!”人群里有人喊。

  李明夷心头一沉,官兵的封锁比预想中更快,不过他很快注意到,前方官兵并非禁止人离开,而是开了个口子,容许人有序穿行。

  为什么会这样?最保险的不该是尽可能彻底封锁吗?

  难道是因为周边太复杂,故园暗卫与密侦司间谍完全可以从别处逃离,而这里百姓又太多,若全封着,反而会给自己等人制造混乱,乃至从容撤离的机会?

  堵不如疏?

  李明夷心中思忖着,暗暗警惕,若是如此,那前方定然安排了眼力非凡之人筛查。

  他放慢脚步,抬起头,于高处扫视,很快的,他注意到前方牌坊一侧,有一座酒楼被官兵保护着,而酒楼顶层的窗户全然敞开。

  此刻,一名寻常富户打扮,鼻梁上横贯一条伤疤的中年人正面无表情坐在里头,俯瞰下方人流。

  伪帝!赵晟极!

  李明夷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赵晟极当真亲赴战场,且并未被小姨引走。

  “有序离开!”

  “所有人排队!”

  有官兵呼喊着,维持秩序。

  李明夷突然意识到,自己已无法撤退,这个时候若逆着人流折返,无疑是心中有鬼。

  他跟着人流往前走去,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与身旁的百姓一般模样:惊慌、茫然、胆怯。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幕何等的熟悉。

  当初大雪隆冬,他在城门外排队入城,太子也这般打量往来行人。

  ……

  酒楼上,赵晟极面无表情地坐着,身后是一名名便衣打扮的宫中侍从。

  在他身旁,本该摆放酒菜的桌案上,赫然是放着一盏通体碧翠,由美玉雕琢的宫灯,白日里,灯火明亮,古韵盎然。

  这是当初斋宫外,太子曾经手持保命的那盏古灯,名为“一灯即明”,据说它可以抵抗宗师全力一击。

  而鲜少有人知道,它还有第二种作用,可以令周遭天地的一切细微的元气波动难以隐藏。

  颂帝一只手按在宫灯上,他眼珠里跃动着火苗。

  就在方才,他亲眼看到了一道明亮炽热的元气划破长空而去,但他不曾挪动身体,因为借助宫灯的火光,他没有看到除了李无上道外的第二人。

  “调虎离山么?”颂帝眯起眼睛。

  他同样也没有起身,参与草园胡同内的战场,没有去阻截包括裴寂在内的任何人。

  因为相比于景平,那些人都不重要。

  他只要景平!

  就像此刻,虽俯瞰下方,可随着眼瞳中火焰一次次跳动,他俯瞰的却是整个包围圈内,所有修行者的动静。

  每当一名修行者爆发力量,古灯就会将其身周的模糊景象传递过来。

  颂帝很清楚,景平没有修为,所以他想要突围,一定是在数名……至少一名高手的护卫下逃离。

  所以,只要不符合“修行者携带凡人”这个组合的,他统统略过,不肯分走半点心神。

  下方,人群还在流动,颂帝忽然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在古灯火焰跳跃的间隙里,朝下方牌坊下,防线前乌泱泱的人流扫了眼。

  一群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