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侦司在这边势力的确不强,但自己等人背后代表着胤国,代表着大胤皇帝。
常言道,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李明夷笑了,他扭头,看向陆晚晴:
“看来你没有将情况完整传递给上司。”
黑旗挑眉:“什么意思?”
陆晚晴低垂眉眼,飞快解释道:
“回禀大人,封阁下的确说过,颂国朝廷已经知晓您的到来,前几日,便已派遣昭狱署暗中调查……令旗难以转述。”
她是用特殊媒介传递的情报,但只能传递简单的信号,无法承载太多的内容量。
黑旗转回头,表情古怪地盯着李明夷:
“这算什么?所以封大人的意思,你今日过来,是好心提醒我们咯?”
他笑着摇摇头:
“‘故园’的好意我们密侦司心领了,只是这种事,就不劳烦贵方示警了,颂国朝廷对我们的调查也从没停止过。
说来,还要拜贵方杀死陆虞侯所赐,才给了对方突破口。但这已是早些天的事了。”
李明夷眼神怜悯:
“密侦司的情报已经落后到这种地步了?亦或你们还不知道,如今的昭狱署内,负责侦查的已经不是姚醉,而是另有其人了。”
黑旗皱了皱眉,他并不知道知微的存在。
李明夷继续加码:
“我大概能猜到你们的想法,之所以稳坐钓鱼台,无非是觉得你们的情报网虽被摧毁严重,但最关键的棋子还在。
陆虞侯一个禁军军官,固然不算差,但相比之下,舍弃也无所谓,只要高位的那名暗子还在,你们就可以提前掌握很多重要的情报……我说的可对?”
黑旗表情微变:“你……”
李明夷摇头叹息:
“但你们又哪里来的自信,对方仍听从你们的调遣?”
说罢,他不再废话,用右手从左手袖口暗袋中抽出一张折起来的信纸来,压在桌面上,朝黑旗推过去。
“看看吧,这是陈久安所写的书信。”
他说出“陈久安”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黑旗与陆晚晴同时面色狂变!
再没有了先前的镇定,黑旗瞳孔收窄,缩成了一个漆黑的小点。
未来的“京城第一裁缝”陆晚晴同样瞪大了眸子,显的无比吃惊!
黑旗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动作飞快地抓起桌上那张纸,展开,目光扫过其上的文字,神色再变!
——黑旗联络,两日后,日暮时分,城西塘沽街甜水铺约见。
这是陈久安传递给李明夷的字条,没有废话,是单纯的转述。
而此刻,当黑旗看到这行字,心中只有震怒与恐惧!
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封于晏”:
“这……你们从何获得?!”
李明夷神色平静道:“自然有我们的渠道。”
黑旗陷入沉思!
站在他的角度,自然不可能猜到,南周余孽早已顶替了自己,联络过陈久安。
更不会知道,陈久安已经将自己这个真黑旗,视为南周余孽的陷阱。
因为这个奇妙的信息差,他很自然地展开合理脑补:
故园组织杀死陆虞侯,是为了让密侦司背锅,转移朝廷的视线,极有可能,是为了掩护对方安插在朝堂中的内鬼。
这点基本可以确定,若没有内应,劫法场不可能那么顺利。
在此基础上,再结合封于晏方才的话,前因后果就清楚明白了。
必然是陈久安收到自己的约见信息后,反手将这个情报给上交给了颂国朝廷。
然后,这张纸条又被“故园”安插在朝廷的内鬼“截获”,或者得知。
接着,封于晏才会突然造访妙手阁,并且挟持陆晚晴,非要在今日见到自己。
这是最合理的推定,否则,总不可能陈久安投靠了“故园”吧?
那也太扯了……
黑旗面色阴晴不定,他咬着牙道:
“陈久安叛变了!?”
他没有否认字条的真实性,因为封于晏都说的如此明白了。
“准确来说,是不想再与你们有牵扯,”李明夷纠正道,“其实也是人之常情,虽然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手段,将陈久安发展为线人的……嗯,这种事你们经常做,无非是对一些尚且地位较低,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进行投资,等他们成长起来,再收取回报。”
“但陈久安这个人,最近可是红的很,从去年冬天,一步登天进入了凤凰台,成了大学士,到今年他着实炮制了好几份理论文章,令赵晟极心情大悦,如今地位早已非同凡响。
只要好好干,未来捞一个宰相坐坐都不是不可能。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还肯与你们有牵扯?自毁前途?”
黑旗面色难看,一只手将纸条攥成一团:
“可他怎么敢……”
“这就不知道了,或者你去问问他本人?”李明夷揶揄的语气,“总之,他敢将这件事捅上去,就说明他早已将与你们的关系告知了赵晟极,赵晟极也并不介意……
甚至,伪朝廷故意留着陈久安这层身份,目的就是钓鱼,引你们出来也不一定。”
“总之,你们应该庆幸,我们故园拿到了这份情报,否则一旦你如约去见陈久安,等着你们的,怕就是天罗地网了。”
李明夷嘲弄道:
“黑旗座资历尚浅,虽是被发配到这边的,但我想你必然也不甘心,想必会想着做出一番成绩来。
毕竟帝国都城虽然危险,步步惊心,但的确是容易出大功绩的地方,只要你能做出成绩来,日后更上一步,调回胤国也不是难事。
可倘若……你刚抵达这边,还没做出什么事,便翻了船,被赵晟极一锅端了……就算你足够谨慎,不去亲自见陈久安,可你之后又如何向戴先生交待?”
黑旗冷汗涔涔!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居高临下的俯瞰再无气势的中年人:
“封某冒着暴露的风险,前来搭救你等性命,却只换来一句‘不够资格’,呵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微冷,反客为主般“砰”的一下,右手拍在桌案上:
“早知如此,倒不如眼看着你们死光了!”
鸦雀无声!
钟鼓楼内,黑旗哑口无言,陆晚晴也被吓了一跳,看向封于晏的眼神有了变化。
对方不是来求助的,反而是救他们命的!
这个反转着实令他们无比难堪起来,可黑旗终归也是个要脸的人,被封于晏一个年轻人这般对待,心口一股火也一时难以理顺。
更关键的是,他不能任由对方掌控谈话节奏,至少不能显得弱势,好拿捏。
“封于晏,”黑旗板着脸道:
“我承认方才对你有些许轻慢,你提供的情报也的确有用,但……我希望你注意态度,还是说,你可以完全代表南周旧臣?代表裴寂?还是谭同?亦或者你们的皇帝?”
他试图找回优势。
谈判这件事,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绝对不能弱势,被人牵着鼻子走。
一步退,步步退,哪怕的确理亏,输人也不可输阵!
李明夷心说,你猜对了,我还真能代表所有人……
他冷笑着,身体前倾:
“黑旗,我也提醒你,注意你的态度,还是说,你一个区区旗座,能代表戴司首?代表你们大胤皇帝?”
黑旗气笑了:“封于晏,我知道你有些本领,但本官还不至于怕了你,你一个人来我们的地方,竟……”
“一个人?”李明夷打断他,笑了,“你不会真以为,封某是独自一人前来的吧?”
下一刻,只见他忽然身体后仰,坐直了,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钟鼓楼外,碧波滔滔,水声与风声中,夹杂了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
一枚玉石质地的“飞梭”,宛若狙击枪的子弹,砰的一声从楼外某个隐蔽处射来。
“啪!”
二人中间的茶壶瞬间爆碎,茶汤迸溅,茶碗纷纷倒下,飞梭拉出残影掠过,从陆晚晴的耳畔掠过,自钟鼓楼的另外一侧消失。
空气中,只残留澎湃的元气波动,与一股股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刺痛。
静。
一片寂静。
“黑旗座,苏裁衣,”李明夷缓缓放下右手,淡淡道,“能好好说话了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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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意外
贾府。
空气中弥漫肃杀。
整座宅院都给昭狱署的官差包围,四周邻里,家家闭门,生怕被牵连。
家中主仆皆被分开,带往不同的房间审讯,院中不时回荡用刑的惨叫声。
知微坐在贾府书房中,飞快翻阅桌上的书籍、账目,以及一切纸张文件。
书童子涵飞跑在四周,将摆放在书架上的书本,墙上的挂画,都一股脑搬过来。
堆在公子跟前。
俄顷,惨叫声停止了,然后是开门声,接着,姚醉面色不善地走进书房。
知微低头翻阅书册,头也不抬地说:“招了么?”
姚醉摇头,语气低沉:“死硬派,一个字都不说,痛晕过去了。”
顿了顿,他给自己找补道:
“这里没有刑具,审讯效果不佳,等稍后将人带回署里,可能才有突破。”
知微随手抛下手中书册,抬起头,目光平静:
“能被派来这里的间谍,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不好撬开口的,甚至于,他想说也未必能开得了口。我听说密侦司内,也有‘守秘咒’,虽说只有涉及重大事务,才会动用。”
姚醉皱眉,心情不佳:“这么说,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我从没指望他开口,”知微指了指面前堆积如山的纸张,微笑道,“线索会自己说话。”
姚醉眼睛一亮:“你发现了什么?”
知微神色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将几张白纸捡起,递给他:
“这是我从书房中找到的。”
“有什么特殊?”姚醉打量,见只是白纸,并无特异。
“公子,醋水拿来了。”这时候,子涵抱着一个小铜盆,从厨房走过来。
盆中是添了热水的白醋,散发出刺鼻气味。
知微微笑道:
“陆虞侯房间中,也残留有一些白纸,我仔细辨认过,纸张材质与这些相似,与普通宣纸不同,若猜测不错,该是密侦司传递情报的载体。”
这年头,因为制作工艺的粗糙,因而不同的作坊出产的纸都有细微差异。
知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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