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嗓子干哑:“殿下……”
窗户上倒映出的影像中,代表女子的影子一步步靠近,来到桌边饮酒的男子身边。
“殿下!”李明夷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认真道,“这是白老大人要你……”
白芷羞的已近乎无地自容,浑身发抖,仰着头,认真道:
“妾身哪怕与他和离,此生,也无法再嫁给旁人了。唯愿先生垂怜。”
这次是她真正的礼物。
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就在白芷脸上渐渐浮现出失望的神色的时候,那只钳制了她手腕的手动了。
白芷惊呼一声,仿佛腾云驾雾,转眼便跌落在了床榻上。
“呼——”
桌上的灯突然熄灭了。
一片黑暗。
屋外再也看不到屋内的影子。
黑暗中。
白芷感受一块滚烫的,近乎要烧穿她的大石压了上来。
皇宫,祖庙中。
太子静静跪在赵氏宗祠下方的蒲团上,默默手持毛笔,以跪姿在抄写认错书。
忽然他困意来袭,手腕一抖,坚硬的毛笔“噗”地捅破了白纸,漆黑的墨渍迸溅,打污了他华贵的锦袍。
太子一个激灵,只觉一阵心悸,仿佛丢了什么东西。
白府中。
垂花门旁,白经纶不放心地独自一人摸黑走过来,往隔壁院子,客房看了一眼。
那边整个院子的下人都被驱散了,偌大院中,只有两人。
“咣咣咣……”
黑暗中,杂音由远及近。
白经纶怔了怔,转身离开,不再打扰。
305、内鬼出现(感谢8541的盟主打赏!)
一夜折腾。
次日,清晨。
李明夷被门缝透进来的阳光唤醒,他眨了眨眼,凝视着陌生的床帐,回想起昨夜的经历。
扭头,头发凌乱的太子妃正在身旁侧卧酣睡,白皙的皮肤上略有淤青,满脸疲惫,嘴角于梦中挂着恬淡的微笑。
李明夷小心翼翼抽身,下床,看着地板上凌乱的衣裤,扶了扶有些昏沉的头,看了眼桌上空荡的酒壶,高度怀疑自己被下药了。
“腰好酸……”
他扯了扯嘴角,做贼心虚地迅速套上衣服,又转身给太子妃盖上薄被,没有打扰,蹑手蹑脚出了客房。
整个院子安静无声,阳光洒下,绿草芬芳,新鲜的空气与屋内浑浊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等他走出院子垂花门,正看到不远处礼部尚书正坐在一张藤椅上晒太阳。
莫名有点心虚。
“李先生昨夜睡得可好?”白经纶听到响动,扭头睁开眼,看过来,神色如常。
“……”李明夷硬着头皮点头,好奇道,“老大人没上朝?”
“今日无早朝。”
“这样啊。”
“李先生去饭厅吃些餐饭吧,为免打扰贵客,不曾让下人送去客房。”
“老大人客气了,昨夜吃的有些饱,时辰不早了,晚辈还有些事,便不再打扰。”
“不送。”
一老一少尬聊了几句,李明夷扭头就走,无情地像是个渣男。
……
“哒哒哒。”
马蹄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晨,京城的街道已热闹了起来,哪怕朝堂上发生再大的动荡,于百姓而言,日子依旧如往常。
于这座城市里绝大多数人而言,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知晓云端之上发生的事情。
李明夷骑在马背上,咬着顺路买的包子,思考着昨晚发生的事。
“有点冒险,但值得,也有必要。”
对于白芷的投怀送抱,他意外又不意外,于她而言,这位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本就是个压抑到极点的状态。
一点火星子就能成燎原之势,焚尽青青草原……
况且,细细深究起来,也未必没有故意报复太子的心思在里头。
从白家的角度,白芷哪怕以后能成功“和离”,也注定不可能再嫁,没有哪个家族胆子大到接盘太子妃。
这也意味着,白芷已失去联姻的价值。
但不意味着她对白家没用了,就比如经过昨晚的事,双方彻底算是绑在了一起。
一旦曝光出去,李明夷要完蛋,白家也要完蛋。
一起犯罪……这是人类社会最古老的结盟方式。
于李明夷而言,这存在风险,但可以接受,毕竟最坏的情况无非是丢掉眼下这个身份跑路,从头再来。
于白经纶而言,则更近乎一场豪赌,老人与其说是押宝滕王府,不如说押宝他这个人。
必须承认,李明夷很是佩服这位白氏家主的胆气。
常人越老越胆小,畏惧风险,而白经纶却迥异于常人,胆大的近乎疯狂。
不过话说回来,但凡白经纶胆怯一些,当初也不会提早就勾搭上赵晟极,以此在政变中保得白家未曾受牵连。
“是个厉害角色。”
李明夷心中予以评价,能做出来给孙女在院外把门这种事,怎么能说不是狠角色?
至于白芷……嗯,李明夷是做了措施的,倒不用担心珠胎暗结……虽说给太子吃个哑巴亏,强行弄出一个“皇孙”出来,以维持白家地位的方案也挺诱人的,但一来太子未必肯忍气吞声,二来在这个存在异人的世界里,弄个假皇孙很可能弄巧成拙。
而接下来,白芷住在礼部尚书府上,李明夷也很难找到合理机会去探望,大概率只是露水姻缘,难以常来常往,他对此心态还算平和,穿越进游戏这种事都发生了,所谓入乡随俗,自己身为“皇帝”,开个后宫什么的也挺合理的吧……他有点无耻地想着。
虽然第一个人选是太子妃多少有点难绷……
脑子里转着杂乱念头,不知不觉间,他竟已回到家门口。
“公子回来啦!”一名出门倒泔水的家丁看到他,惊喜地撂下挑子,大声呼喊。
……
李明夷的回归,轰动了小小的李家。
吕小花,司棋,王厨娘等人一窝蜂迎接出来,嘘寒问暖。
李明夷也关切地问了问老管家等人可遭了什么罪,得知滕王府的人照看的很好,除了被审问外,没有遭到刑罚,李明夷才算松了口气。
又大声表态,让众人安心,只说家里这场无妄之灾已经过去了,以后就没事了。
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司棋,跟我来书房一趟。”最后,他与大宫女对视一眼,吩咐道。
二人进了书房,房门关闭,穿着熟悉的青色裙子的司棋立即不装了,眼睛幽怨地盯着他:
“你昨晚干嘛去了?”
“啊?当然是处理一些善后事宜。”李明夷被婢女问的有点心慌。
“真的?”司棋狐疑的表情,忽然凑过来,小鼻子在他衣服上闻啊闻,然后打了个喷嚏,颦起眉头,“你身上怎么一股橘子味?”
“啊,早上贪嘴多吃了几个。”
李明夷神色如常,心想幸亏穿越前从小说里学习过前辈的先进经验,从白家离开前,要了几个青橘,遮掩气味。
司棋撇撇嘴,很是不爽的表情,无声嘀咕了什么。
“你说什么呢?”
“啥也没说。”
“不是,本公子大难不死,你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司棋一屁股坐在圆凳上,抱着胳膊,撇开头去:
“谁让你联系温染,都不联系我?”
李明夷哭笑不得:
“就因为这个?我那不是想顺便问下她的伤势么,想着若联系你,还得中转一下,也麻烦。”
“真的?就因为这个?”司棋扭回头来,将信将疑。
李明夷一脸真诚:
“咱们可是最亲密的搭档啊,一起出生入死的交情,我和温护卫的交情还能比你深?”
司棋想了想,顿时神色好转了些,美滋滋道:
“那倒是。”
然后,她终于想起来询问这段时间的情况了。
等听李明夷完整讲述完在刑部的审讯,以及后续朝堂上的结果,司棋眉飞色舞地道:
“这么说,咱们组织这次是大获全胜了。”
李明夷道:
“其实也未必,太子失宠,反而会导致我们后续可以利用的,新朝中的内部矛盾变少……主要是他查到我们了,不然我还真不想这么早废掉他。”
司棋愣愣地听着,心说你还挺能装的……明明很得意,非要说的很勉为其难的样子。
装货。
“况且,这起案子还没收尾,泄露布防图的内鬼一日不出现,我身上的嫌疑就一日无法抹除。”李明夷说道。
“那怎么办?”司棋也皱起眉头,“咱们总不能制造一个内鬼出来,让朝廷查到吧……”
李明夷露出迷之微笑。
“不是,你这什么表情?”司棋警惕道,总觉得什么鬼点子在生成。
“你别管,给我护法,我联络下画师他们,也该给这起案子画上一个句号了。”
李明夷眼神幽邃地说道。
……
中午,午饭后。
李明夷离开家,才慢条斯理前往滕王府。
并成功见到了一脸疲惫,混杂着兴奋的小王爷。
“李先生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这次咱们赚了好多,光昨天,你就不知道有多少东宫那边的人主动联络咱们,本王见了一天的人,累的不行……”
滕王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自己昨天的经历,宛若凯旋的将军。
李明夷不意外他如此,毕竟在过往的许多年里,他一直被太子死死压制,如今终于风水轮流转,太子底下不少人叛逃过来,这何尝不是一种NTR?
“可惜,来投效的人大多都是中层官员,那些地位高的没一个上门的。”滕王又有些沮丧地说。
李明夷不意外,微笑道:“理所应当,太子虽失宠了,但皇后还在,那些人不会轻动的,只有底下的中层见不到皇后,才会转头咱们。不过,我昨天倒也联络了一家势力,答应来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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