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87章

  内堂里,白芷焦急地一圈圈踱步。

  忽然,门外终于传来喧闹声。

  她急忙双手推开门,走去中庭,正看到身穿绯红官袍,头戴乌纱,须发洁白老尚书缓缓走进来。

  “祖父!”白芷赶忙迎上去,眸中带着关切,“朝堂上……”

  老尚书深深看了孙女一眼,神色极复杂地道:“祖父想见那位李先生一面。”

299、出狱

  深宫,琼楼。

  秦幼卿站在推开面朝南方的窗子,外头的风与阳光一起涌进来,她的黑发与白衣一同在风中微微舞动着。

  身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而后,眉目平庸的婢女走上来,兴致勃勃地道:

  “殿下,出大事了!”

  秦幼卿双手扶着栏杆,浑身沐浴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闻言转回头,如画的眉眼中结着几缕忧愁:

  “什么大事?”

  婢女一副吃到了大瓜,忍不住分享的样子:

  “和太子有关的,哦,也和那个李明夷有关。”

  “与李公子相关?”秦幼卿认真了几分,“仔细说说。”

  婢女见状,不敢卖关子,当即一五一十地将听来的消息讲述了一遍。

  琼楼的消息是存在延迟的,今天主仆二人才得知了三堂会审的事。

  不过也只是一知半解就是了,其中还掺杂着真真假假不少个版本的传言。

  秦幼卿竖起耳朵听了一阵,问道:

  “总之,李公子被三堂会审,然后当堂驳斥了刑部的质疑,控诉了东宫?”

  “是!关键在于今早朝会,殿下您猜怎么着?整个御使台的言官一并弹劾太子,那刑部尚书也吃了挂落……

  姓赵的这皇帝是真狠啊,罚的太子几乎只剩下个空壳了,如今宫里都在传,太子已经失宠了,就差被废了……

  不过这里头肯定不只是案子的事,听说……听说和后宫那什么丽妃有关,昨天宋皇后去见赵皇帝,都没见着……”

  婢女津津有味地道:

  “殿下,您说太子是惹了什么祸,能被收拾成这样?他娘求情都没用?总不能是睡了他老爹的妃子吧。”

  秦幼卿却对这些宫廷八卦并不太上心:

  “那李公子呢?”

  “……呃,听说是没证据,估计会放了吧。”

  婢女看着自家公主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有点幽怨地说:

  “也不知那李公子有什么好,值得殿下这般惦念。”

  秦幼卿笑了笑,眉间愁绪散开,只剩下如明月般的眸子,温柔地说:“关心朋友安危,不是应该的吗?”

  ……

  ……

  中山王府。

  柳伊人依靠在闺房窗边,那命人专门打造的一个紧挨着窗户的卧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却始终沉不下心阅读。

  在她脚边,还卧着一只黑猫。

  柳伊人心烦意乱,时不时地往门外瞧,父亲一上午就出去了,说是打探消息。

  关心的,无非是昨日李明夷于刑部大堂上捅出来的有关东宫的事。

  具体是什么,柳伊人并不知晓,她在得知昨日事件后,只觉得李明夷疯了。

  当堂控诉东宫,这是什么自取灭亡的行为?哪怕太子犯过错,但还真以为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小黑,我等不下了,”柳伊人烦躁地坐起来,黄裙凌乱,“我们得……”

  这时候,黑猫突然竖起了耳朵,瞪大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看向王府大门口。

  柳伊人眨眨眼,飞快撇下书本冲出去,正看到笑容满面返回来的父亲。

  “爹?你这是……听到什么好消息了?”

  柳景山捋着胡须,笑着道:“哦,没什么,太子倒了。”

  柳伊人:???

  ……

  风月胡同。

  下了朝,文允和没有第一时间去翰林院,而是找了个由头回家来。

  “爹?您这时候怎么回来了?”文妙依在家中,见父亲回归,大为吃惊。

  文允和摆摆手,表示进屋再说。

  等父女关上门,屏退下人,文允和皱纹横生的脸上笑容才压抑不住地扩散开:“成了!”

  “什么成了?”文妙依呼吸一紧,猜到了什么,“难道是李先生……”

  文允和点头,竭力压抑着激动,压低声音:“他非但没事,竟还把太子扳倒了……”

  文妙依听完,整个人彻底呆住,只觉这几日宛若幻梦。

  ……

  大理寺。

  谢清晏随同大理寺卿回到衙门,有关早朝上发生的事,立即在寺内扩散开。

  一时间,所有官员皆露出震惊的神情,手头工作也不顾了,三两聚集在一起,猜测议论。

  而有心思活络的,注意到了大理寺卿黑沉沉的脸——他正是太子党的成员。

  如今太子突然倒台,原本支持东宫的官员都乱了套。

  更有人开始猜测,大理寺卿是否也会被牵连?再结合近期谢清晏似乎很受器重,顿时,不少官员开始向他示好,更不禁佩服起这位“伪君子”的从政智慧。

  “怪不得谢少卿之前不曾站队任何一方……当真有大智慧。”

  “要不说人家能安然从旧朝做官到新朝?”

  “你们看,谢少卿在那笑呢。”

  官员们窃窃私语。

  谢清晏独自站在院中,一株树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天佑我‘故园’……”

  ……

  户部。

  黄澈处理完手头公务,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就见衙门内已经乱了套。

  “都怎么了?”他好奇地看向一名相熟的官员。

  “黄大人还不知?出大事了!方才李尚书下朝回来……”那名官员眉飞色舞,将听来的消息分享出来。

  御使台弹劾太子,周秉宪认罚,太子被架空……黄澈怔怔地听着这些惊人的消息,整个人不禁出神。

  脑子里只剩下赵家大公子凉了这一句。

  他想笑,又强行憋住,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与李先生初次见面的那个雪天,心潮澎湃。

  “李先生……究竟如何做到的?‘组织’又在其中发挥了多少力气?”

  ……

  斋宫。

  丹楼三层,三个姿容皆不俗的女子盘膝坐在蒲团上吐纳。

  李无上道沐浴天光,沉稳至极。

  温染闭目养神,极为专注,身上的伤势也在丹药的辅助下恢复大半。

  只有司棋小屁股像是生了刺,在蒲团上扭啊扭的,活像是上课时候走神的学生,时而偷偷将眼皮撑开一条缝,小心翼翼瞄着师尊的神颜。

  时而又飘向楼外斋宫大门。

  “司棋。”李无上道闭着眼睛,忽然叫了她一声。

  司棋吓了一跳:“啊?师尊?”

  李无上道睁开双眼,责怪中带着几分无奈:

  “以你的天赋,未来追上你大师姐不在话下,偏偏你如此缺乏定力,浪费了一身好根骨。”

  司棋委屈吧啦,垂下小脑袋,嘟囔道:“我只是担心嘛……”

  “昨日不是得了消息?你家公子没事。”李桢淡淡道。

  司棋叹了口气:

  “可他还是关在牢里啊,谁知道那皇帝怎么想,还有那太子……哪里那么好检举的?他真是昏了头,当众打皇帝的儿子的脸面,哪里还有活路……”

  李桢听着徒儿碎碎念,一副淡定从容,不关心凡尘俗世的大宗师风范。

  可没人知道,其实她这几天也一直只是在假装修行……心里也挂念的紧。

  这时候,闭目打坐的温染忽然颦眉,下意识捂住心口。

  师徒二人同时扭头盯着她。

  只见温染睁开眼睛,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片刻后,“嗯”了声。

  然后,她看向国师师徒,用莫得感情的音调说道:

  “李明夷说没事了,他已出狱,说司棋可以回家了。另外,还有个好消息,太子名存实亡了。”

  李桢压根不关注什么太子,得知李明夷出狱,一颗心终于落地,露出笑容来。

  司棋愣了愣,然后瘦削的小脸倏然涨红,瞪大眼睛:

  不是,公子为啥联络你,不联络我啊!??

  ……

  ……

  稍早些时候,刑部大牢。

  “咣当!”

  牢房门被打开,狱卒眼神复杂地看着囚室内,盘膝靠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的李明夷,语气客气道:

  “李先生,您可以走了。”

  李明夷睁开双眼,平静地看向他:“放我走?”

  狱卒硬着头皮道:“我们也不知具体,只接到命令,王府的车驾在外头等着。”

  李明夷微笑道:“好。”

  然后,他抖了抖手上的镣铐,打趣道:“这东西还要戴着么?”

  狱卒赶忙近前,掏出钥匙,为他解下。

  同时心中暗暗庆幸,这段时间自己不曾刁难过这位。

  “多谢。”

  李明夷温文尔雅地道谢,却没急着离开,而是请狱卒给自己找了一盆水,略作梳洗。

  嗯……可惜没法换衣服,在牢房里几天,有点馊了……

  摇了摇头。

  李明夷迈步,沿着走廊,走出了暗无天日的囚室,重新沐浴在了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