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里,白芷焦急地一圈圈踱步。
忽然,门外终于传来喧闹声。
她急忙双手推开门,走去中庭,正看到身穿绯红官袍,头戴乌纱,须发洁白老尚书缓缓走进来。
“祖父!”白芷赶忙迎上去,眸中带着关切,“朝堂上……”
老尚书深深看了孙女一眼,神色极复杂地道:“祖父想见那位李先生一面。”
299、出狱
深宫,琼楼。
秦幼卿站在推开面朝南方的窗子,外头的风与阳光一起涌进来,她的黑发与白衣一同在风中微微舞动着。
身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而后,眉目平庸的婢女走上来,兴致勃勃地道:
“殿下,出大事了!”
秦幼卿双手扶着栏杆,浑身沐浴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闻言转回头,如画的眉眼中结着几缕忧愁:
“什么大事?”
婢女一副吃到了大瓜,忍不住分享的样子:
“和太子有关的,哦,也和那个李明夷有关。”
“与李公子相关?”秦幼卿认真了几分,“仔细说说。”
婢女见状,不敢卖关子,当即一五一十地将听来的消息讲述了一遍。
琼楼的消息是存在延迟的,今天主仆二人才得知了三堂会审的事。
不过也只是一知半解就是了,其中还掺杂着真真假假不少个版本的传言。
秦幼卿竖起耳朵听了一阵,问道:
“总之,李公子被三堂会审,然后当堂驳斥了刑部的质疑,控诉了东宫?”
“是!关键在于今早朝会,殿下您猜怎么着?整个御使台的言官一并弹劾太子,那刑部尚书也吃了挂落……
姓赵的这皇帝是真狠啊,罚的太子几乎只剩下个空壳了,如今宫里都在传,太子已经失宠了,就差被废了……
不过这里头肯定不只是案子的事,听说……听说和后宫那什么丽妃有关,昨天宋皇后去见赵皇帝,都没见着……”
婢女津津有味地道:
“殿下,您说太子是惹了什么祸,能被收拾成这样?他娘求情都没用?总不能是睡了他老爹的妃子吧。”
秦幼卿却对这些宫廷八卦并不太上心:
“那李公子呢?”
“……呃,听说是没证据,估计会放了吧。”
婢女看着自家公主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有点幽怨地说:
“也不知那李公子有什么好,值得殿下这般惦念。”
秦幼卿笑了笑,眉间愁绪散开,只剩下如明月般的眸子,温柔地说:“关心朋友安危,不是应该的吗?”
……
……
中山王府。
柳伊人依靠在闺房窗边,那命人专门打造的一个紧挨着窗户的卧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却始终沉不下心阅读。
在她脚边,还卧着一只黑猫。
柳伊人心烦意乱,时不时地往门外瞧,父亲一上午就出去了,说是打探消息。
关心的,无非是昨日李明夷于刑部大堂上捅出来的有关东宫的事。
具体是什么,柳伊人并不知晓,她在得知昨日事件后,只觉得李明夷疯了。
当堂控诉东宫,这是什么自取灭亡的行为?哪怕太子犯过错,但还真以为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小黑,我等不下了,”柳伊人烦躁地坐起来,黄裙凌乱,“我们得……”
这时候,黑猫突然竖起了耳朵,瞪大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看向王府大门口。
柳伊人眨眨眼,飞快撇下书本冲出去,正看到笑容满面返回来的父亲。
“爹?你这是……听到什么好消息了?”
柳景山捋着胡须,笑着道:“哦,没什么,太子倒了。”
柳伊人:???
……
风月胡同。
下了朝,文允和没有第一时间去翰林院,而是找了个由头回家来。
“爹?您这时候怎么回来了?”文妙依在家中,见父亲回归,大为吃惊。
文允和摆摆手,表示进屋再说。
等父女关上门,屏退下人,文允和皱纹横生的脸上笑容才压抑不住地扩散开:“成了!”
“什么成了?”文妙依呼吸一紧,猜到了什么,“难道是李先生……”
文允和点头,竭力压抑着激动,压低声音:“他非但没事,竟还把太子扳倒了……”
文妙依听完,整个人彻底呆住,只觉这几日宛若幻梦。
……
大理寺。
谢清晏随同大理寺卿回到衙门,有关早朝上发生的事,立即在寺内扩散开。
一时间,所有官员皆露出震惊的神情,手头工作也不顾了,三两聚集在一起,猜测议论。
而有心思活络的,注意到了大理寺卿黑沉沉的脸——他正是太子党的成员。
如今太子突然倒台,原本支持东宫的官员都乱了套。
更有人开始猜测,大理寺卿是否也会被牵连?再结合近期谢清晏似乎很受器重,顿时,不少官员开始向他示好,更不禁佩服起这位“伪君子”的从政智慧。
“怪不得谢少卿之前不曾站队任何一方……当真有大智慧。”
“要不说人家能安然从旧朝做官到新朝?”
“你们看,谢少卿在那笑呢。”
官员们窃窃私语。
谢清晏独自站在院中,一株树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天佑我‘故园’……”
……
户部。
黄澈处理完手头公务,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就见衙门内已经乱了套。
“都怎么了?”他好奇地看向一名相熟的官员。
“黄大人还不知?出大事了!方才李尚书下朝回来……”那名官员眉飞色舞,将听来的消息分享出来。
御使台弹劾太子,周秉宪认罚,太子被架空……黄澈怔怔地听着这些惊人的消息,整个人不禁出神。
脑子里只剩下赵家大公子凉了这一句。
他想笑,又强行憋住,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与李先生初次见面的那个雪天,心潮澎湃。
“李先生……究竟如何做到的?‘组织’又在其中发挥了多少力气?”
……
斋宫。
丹楼三层,三个姿容皆不俗的女子盘膝坐在蒲团上吐纳。
李无上道沐浴天光,沉稳至极。
温染闭目养神,极为专注,身上的伤势也在丹药的辅助下恢复大半。
只有司棋小屁股像是生了刺,在蒲团上扭啊扭的,活像是上课时候走神的学生,时而偷偷将眼皮撑开一条缝,小心翼翼瞄着师尊的神颜。
时而又飘向楼外斋宫大门。
“司棋。”李无上道闭着眼睛,忽然叫了她一声。
司棋吓了一跳:“啊?师尊?”
李无上道睁开双眼,责怪中带着几分无奈:
“以你的天赋,未来追上你大师姐不在话下,偏偏你如此缺乏定力,浪费了一身好根骨。”
司棋委屈吧啦,垂下小脑袋,嘟囔道:“我只是担心嘛……”
“昨日不是得了消息?你家公子没事。”李桢淡淡道。
司棋叹了口气:
“可他还是关在牢里啊,谁知道那皇帝怎么想,还有那太子……哪里那么好检举的?他真是昏了头,当众打皇帝的儿子的脸面,哪里还有活路……”
李桢听着徒儿碎碎念,一副淡定从容,不关心凡尘俗世的大宗师风范。
可没人知道,其实她这几天也一直只是在假装修行……心里也挂念的紧。
这时候,闭目打坐的温染忽然颦眉,下意识捂住心口。
师徒二人同时扭头盯着她。
只见温染睁开眼睛,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片刻后,“嗯”了声。
然后,她看向国师师徒,用莫得感情的音调说道:
“李明夷说没事了,他已出狱,说司棋可以回家了。另外,还有个好消息,太子名存实亡了。”
李桢压根不关注什么太子,得知李明夷出狱,一颗心终于落地,露出笑容来。
司棋愣了愣,然后瘦削的小脸倏然涨红,瞪大眼睛:
不是,公子为啥联络你,不联络我啊!??
……
……
稍早些时候,刑部大牢。
“咣当!”
牢房门被打开,狱卒眼神复杂地看着囚室内,盘膝靠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的李明夷,语气客气道:
“李先生,您可以走了。”
李明夷睁开双眼,平静地看向他:“放我走?”
狱卒硬着头皮道:“我们也不知具体,只接到命令,王府的车驾在外头等着。”
李明夷微笑道:“好。”
然后,他抖了抖手上的镣铐,打趣道:“这东西还要戴着么?”
狱卒赶忙近前,掏出钥匙,为他解下。
同时心中暗暗庆幸,这段时间自己不曾刁难过这位。
“多谢。”
李明夷温文尔雅地道谢,却没急着离开,而是请狱卒给自己找了一盆水,略作梳洗。
嗯……可惜没法换衣服,在牢房里几天,有点馊了……
摇了摇头。
李明夷迈步,沿着走廊,走出了暗无天日的囚室,重新沐浴在了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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