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86章

  陈久安愣了下,似没料到这么个开场:

  “臣略有耳闻,只是臣大多时日都在书斋中,对这些事不不甚了解。”

  颂帝也不意外,他犹豫了下,才问道:

  “依你看来,太子如何?”

  陈久安面露错愕,似被吓了一跳:

  “陛下……这……太子殿下乃陛下亲立储君,满朝谁人不知,太子精明强干,酷似陛下少年时……自然是……”

  陈久安不可能知道太子犯的罪,所以这个反应并未出乎颂帝的预料。

  他粗暴打断了陈久安的套话,双眸死死地盯着他,沉声道:

  “陈学士,朕知晓你腹中有经纶,乃大智若愚之人,过往你所述,亦合朕的脾气。今日朕心中烦闷,不想听那些虚伪言辞,朕拿你当自己人,便也期望你莫要来糊弄朕。”

  陈久安大惊失色,赶忙表态:

  “陛下待臣如国士,臣自当以国士之心报之,所说所想,发乎真心,绝无虚伪。”

  “好!”颂帝对他态度十分满意,“朕要的就是真心话!那朕再问你一次,依你看来,太子对朕,可有不满?”

  这句话就太吓人了。

  陈久安袖中指尖微微哆嗦了下,迎着颂帝那双逼人的虎眸,一时间,只觉心跳如擂鼓。

  “陈学士!朕要你一句实话!无论你说什么,便是再大逆不道的话,朕也绝不追究!”

  陈久安心中骂骂咧咧,暗说伴君如伴虎,谁敢跟你掏心窝子?

  然而他看似惊惧的外表下,内心却是一片平静,竟仿佛对颂帝的询问毫不意外般。

  房间中,陈久安面色纠结,似乎耗了极大的勇气,才豁出去般说道:

  “陛下厚爱,臣不敢隐瞒,哪怕陛下降罪,要臣死,臣也要说句心里话。”

  “太子为人,臣也有所耳闻,若论手腕,进取心,自是值得称道的。只是……对待手足,未免太过冷漠了些,于权术一道,亦……过于追求,少了些仁义。臣以为……并不妥当。”

  “毕竟……陛下年富力强,且有武道傍身,未来至少几十年,都该是陛下大展宏图的时代。”

  “古之圣贤早已点名,身为储君者,当以仁义为要,孝敬父母,友爱兄妹,心怀天下,恪守本分……”

  顿了顿,陈久安一咬牙,道:

  “人人皆说太子殿下酷似陛下,可陛下乃开拓之君,建宏图霸业,理所应当。而储君当为守成之君,巩固疆土才是……太子殿下如今表现,未免轻浮。”

  “如今年少,虽可理解,但难免让臣回想起数百年前,虞国时代,玄门政变中,彼时虞国太子的那句话……”

  陈久安深吸口气,躬下身子,却小心翼翼以眼角余光瞄着颂帝阴晴不定的面色:

  “……天下岂有七十年太子乎?!”

298、大地震

  咔——

  伴随陈久安说出这句诛心之言,颂帝胸腔中某一根本就岌岌可危的支柱终于被掰断了!

  是啊。

  人人都说太子与他相像,颂帝在过往,对这种言论是满意的。

  哪个父亲不愿意听旁人说,儿子像自己?

  这也是太子身为长子,比小儿子反而更受宠的原因。

  但局势变了!

  颂帝是很了解自己的,很清楚自己骨子里是什么人,年轻时候更是怎样的心性。

  当年,他虽是遭受了不公,但毕竟是一手导演,杀了义父一家人的……

  设身处地,若自己是太子,面对一个强大的,且注定会在皇位上稳坐几十年的父亲,会是怎样的想法?

  更何况,他对待太子也只是器重,并非百依百顺的宠溺。

  辟如当年为了联姻,强迫太子迎娶了白家女,就曾经几乎导致父子决裂,还是宋皇后弥合的。

  这件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但此刻又浮现上心头。

  颂帝不禁遐想,太子既然并非沉溺女色之人,那为何会管不住下半身,盯上了丽妃?

  不是好色,还能是什么?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欺天了……”

  颂帝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呢喃,这一刻,他仿佛想明白了许多事,包括太子在优势巨大的情势下,为何屡屡对滕王府动手,视那李明夷为眼中钉?

  是否……是本着集聚力量,架空自己的心思?

  “陛下?”

  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陈久安小心翼翼抬起头。

  却见颂帝一副沉思的模样,闻言才回过神,竟是露出笑容来,拍了拍陈久安的肩膀,感慨道:

  “爱卿肺腑之言,能冒大不韪说这些,朕心甚慰。不像朝中许多人,心思重,不肯对朕说实话。”

  陈久安受宠若惊,赶忙又是一阵大表忠心。

  颂帝对他愈发满意,亲自将他送出门外,引得外头尤达等人诧异不已。

  ……

  等陈久安迷迷糊糊,回到了凤凰台。

  其余学士见他回来,赶忙笑道试探:

  “陈大学士回来了,这次怎么这么快?没在陛下那边呆多久?”

  陈久安摆摆手,苦笑道:

  “各位学士说笑了,我只是去汇报些事务罢了。”

  “哈哈,陈大学士乃陛下身旁红人,谁人不知你一支笔便可搅动风云?”有人揶揄。

  凤凰台也是个小圈子。

  对于陈久安这个资历浅薄之人,近来的崛起,不少人心里酸溜溜的。

  陈久安也没翘尾巴,始终在同事们跟前摆出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只当听不出那些讽刺,笑呵呵回到自己的工位。

  等一屁股坐下,他脸上笑容才缓缓消失,盯着空气发呆。

  回想着养心殿内发生的一幕,心思却飘向了前两日的那个晚上。

  那天,“胤国密侦司”的人找到了自己,只是并不是上次那个“黑旗”,而是另外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而对方要自己做的,便是在太子失宠的时候,在颂帝跟前吹吹风。

  “呵呵,陈大人放宽心,这件事做好了,非但戴先生会记得你的好,便是那赵晟极,也会对你愈发赏识。”

  对方的话在耳畔回荡。

  陈久安搓了搓脸,心想:密侦司委实可怕,莫非已悄然布局,在离间皇室?

  算了,管他呢,自己只要平步青云。

  而他不知道是,在送走自己后,颂帝扭头便吩咐尤达,召唤周秉宪、许惟敬、谢清晏三人进宫。

  一个个单独询问。

  “墙头草”周秉宪极识时务,当下将太子卖了个干干净净,只说针对李明夷的那些事,都是太子所为,自己是被骗了,痛哭流涕,大表忠心。

  谢清晏维持着人设,只一五一十,将案件经过讲述了一番。

  至于许惟敬……

  ……

  次日,早朝。

  百官照旧上朝,颂帝高居于龙椅之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朝会上的气氛略显古怪。

  但绝大部分朝臣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朝会开始,周秉宪率先启奏,陈述了昨日三堂会审的案情,这一次,他没有针对李明夷,反而是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对于细节一笔带过,只给出结论:

  “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李明夷存在嫌疑。”

  之后,御史大夫许惟敬跳了出来,言辞狠厉,弹劾周秉宪以及太子,论证二人勾结。

  太子肆意弄权,假扮官差,伪造证据,构陷忠良。

  周秉宪身为刑部尚书,不辨真伪,以权谋私。

  当下,群臣哗然。

  不明所以,震惊于御使台莫非疯了?竟爆出这等猛料。

  而随着许惟敬率先开炮,御使台众多御史群起而攻,早有准备一般,一个又一个言官跳出来,以各种角度弹劾太子。

  李明夷一案只占一小部分,东宫过往做的一些坏规矩的事,都被拎出来一个个弹劾。

  一时之间,攻击之声如狂风暴雨,打的太子一方的支持者们完全措手不及,难以组织起有效反击。

  之后,颂帝于金銮殿质问周秉宪,后者干脆利落地认罪。

  颂帝闻言,大为震怒。

  关键时刻,“归附派”首领,翰林院掌院文允和开口,替周秉宪说话,多位归附派官员附和,抱团保护。

  颂帝斟酌良久,以周秉宪认罪态度良好,且非大罪,从轻处罚,罚俸一年。

  而对太子的处罚,则截然相反,可谓极严厉:

  “太子乱权干政,当予重罚。”

  “削减东宫宫属,调离师长近臣……”

  “暂停太子监国之权,禁听政、议政……”

  “削减东宫用度,罚俸减薪……”

  “责令太子罚跪祖庙,禁足一年,以观后效……”

  处罚一出,百官大哗。

  如此重罚,可谓除了“储君”的名号没有剥夺外,能剥夺的都剥夺了。

  颂帝甚至没给部分臣子抗议的机会,当下宣布退朝,处罚即刻生效。

  退朝之后,这个惊人的消息,也彻底如旱地雷霆,于新朝廷上空爆响,掀起了无穷的风暴。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快地向着各处传播。

  ……

  ……

  白府。

  这里是礼部尚书的府邸,一座气派且不乏雅致的大宅。

  太子妃白芷天没亮,便醒了过来,简单吃了几口汤羹后,便于宅子里焦急地等待。

  自从那日李明夷被带走,她就以回家探亲为名,来了祖父这里住下。

  而太子忙着围剿李明夷,压根也没对她多加关注,一副放任自流的姿态。

  昨日,白芷便已得知了三堂会审上发生的事,虽不知晓太多细节,但大概是得知了的。

  知道了李明夷当场反驳,将疑点一一驳斥。

  更知道他当庭状告太子,引得中止审问,惊动了圣上。

  白芷的祖父对此事极为关注,动用各种渠道打探消息,却也没个着落,更不知具体。

  不过,根据墨儿出现,丽妃受陛下临幸这些线索,以这位白氏老家主的智慧,也足以推理出一个惊人的可能。

  而近日早朝,便是要印证这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