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79章

  小王爷看过去。

  然后愣住。

  只见方才咆哮公堂,大声控诉质疑的李明夷此刻竟一副风轻云淡,好整以暇的姿态。

  没有任何愤怒的迹象。

  反而嘴角微微上翘,仿佛他不是阶下囚,是堂上的判官。

  总管太监尤达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安阳看着暴跳如雷的刑部尚书,啧啧称奇。

  太子也意识到什么,面色难看至极,心中暗骂:蠢货!

  周秉宪这般失态反应,岂不是印证了李明夷的质疑?

  要知道,这场审判归根结底,拼的不全是证据,更是双方的表现。

  若在父皇看来,周秉宪私心过重,那无疑会进一步削弱那些疑点,包括部分证据的可靠性。

  颂帝的疑心病,指的是平等地疑心所有人!

  他同样会怀疑,底下的臣子所呈送的奏折的真伪。

  事已至此,太子知道周秉宪在辩论上赢不过李明夷,且已经有些失态。

  他必须下场了。

  “周尚书!”太子沉声开口,“李先生尚且不是犯人,你确认要动刑?让他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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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先生尚且不是犯人,你确认要动刑?让他招供?!”

  大堂上,随着太子沉声开口,盛怒状态下的周秉宪猛地冷静下来,旋即额头沁出冷汗,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这时候,他也已经注意到了堂下李明夷镇定自若的神态,与方才那个大声质疑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在刻意激怒我……周秉宪一个激灵,意识到局面已有些失控。

  这场审讯本该是他的主场,可如今,却悄无声息,被李明夷这个人犯把握了节奏。

  倘若自己在“司法公正”这个点上继续深究下去,就会进入李明夷的圈套中。

  因为这样一来,进入自证陷阱的就成了他!

  而更糟的是,他的确难以完全撇清。

  念及此,周秉宪立即朝太子投以感激的眼神,并借坡下驴:“殿下恕罪,本官一时激愤,并无此意。”

  太子颔首,平静道:“既如此,便继续审案吧。”

  顿了顿,他补充了句:“父皇还在宫中等着结果,一些争吵能免则免,推进正题要紧。”

  看出来了么?出手救场了?李明夷看了太子一眼,心下感叹,这就是储君的权限。

  话语权场间最大,可以及时与周秉宪打配合。

  “砰!肃静!”周秉宪再拍惊堂木,控制全场恢复安静,人也坐了回去,调整好了情绪,眼神冷冽:

  “李明夷,不愧是首席门客,舌灿莲花,口才惊人。不过,这里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文会,而是公堂之上!

  本官等人奉旨查案,自当处事公允,徐主事所言疑点,固然部分条目缺乏实证,却也非由你一杆子打翻!”

  “你既要证据,本官就给你证据!”

  周秉宪听懂了太子方才的暗示

  ——既然自证陷阱的策略失败,那就直接上杀招。

  “证据?”李明夷挑眉。

  站在堂下的徐主事手捧大册,面无表情:

  “方才所陈十条疑点,尤以第九条最重。”

  第九条……

  旁观众人开始回忆。

  徐主事提醒道:

  “乃是有关,李明夷与神秘黑衣女子相见,且该女子武器与杀死袁笠之南周余孽手持武器吻合一条。我刑部,已掌握确实证据。”

  李明夷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似乎是愤怒,又仿佛被戳中心事。

  陪审众人也记起这条,神色各异。

  方才陈述十大疑点时,其实他们也只对其中两条印象最深,一个就是这个,另一个,是劫法场当日李明夷的行踪问题。

  其他八条,都是揣测,但这两条不同。

  “我不知你们在说什么。”李明夷道。

  周秉宪八字胡上扬,眼神嘲弄:

  “李明夷,你不是说,会解释么?怎么,你要否认此人的存在?”

  李明夷迟疑了下,才不情不愿地道:“的确有这样一个人……”

  “哗——”

  堂上无人敢煊赫,但许多人心中却掀起哗声一片。

  御史大夫也身体前倾,眯了眯眼。

  谢清晏依旧没有表情,但桌下按在大腿上的手悄然攥紧。

  “但……”李明夷话锋一转,皱眉道,“此人乃是我同门师姐,当初护佑我进京时,便曾同行,此事……当朝凤凰台主杨台主,以及徐太师皆知晓。”

  三名主审官怔了下,没料到他竟搬出来这两位大人物。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开口过的昭庆公主平静道:

  “此事为真,本宫与滕王也知晓。数月前,滕王府落成,杨相与徐太师来府中赴宴,李先生恰好入王府任职,曾与二位大人同桌,彼时便说过。”

  太子扭头看了她一眼。

  尤达也流露意外之色。

  如此清晰的时间地点,不用查也知道,必是真的。

  李明夷接棒,陈诉道:

  “彼时,我便说过有这样一人,当初护送我进京后便离开了,前些日子,师姐又途径京城,因是私事,便也不好请来王府,男女有别,更不便入住家中……便送她去了客栈住了一日,后又去送别了一回,次日她便离开北上了。”

  他皱眉道:

  “此事我虽未曾大张旗鼓宣告,但也不曾故意遮掩,否则刑部如何得知?若如徐主事所说,我为何不隐秘接送她?而当街迎送?”

  “至于怎么就与南周余孽扯在一起,更是无稽之谈!”

  他言语间十分不悦,显得极为不满。

  周秉宪笑了,他摇头道:“李明夷,你果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理由倒是编的像模像样,若非本官掌握人证,还真被你这番说辞唬住了。”

  他再无耐心,挥手道:“就到这里吧,带证人!”

  他已明白,这个李明夷口才极好,且早有准备,单纯口舌之争,奈何他不得。

  霎时间,等在大堂外的官差将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带了进来。

  后者神色惶恐,畏畏缩缩,甫一上堂,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李明夷看了眼,正是温染曾居住的那间客栈的掌柜。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小……小人周大福,是……城里枕月楼客栈的掌柜……”

  “本官问你,上月十八,你可曾见过你身旁这人?”

  跪伏于地的掌柜小心翼翼抬头,扭头,看了李明夷一眼,仔细辨认了下,说:“这位公子……见过!”

  御史大夫忽然开口:“你可看清楚了,也过去了一段时日,你如何确定?”

  周大福道:“小人不敢说谎,之所以记得这位公子,乃是……乃是他骑乘了一匹上好的宝马,在城里也罕见,小人自然印象深刻,猜着是大人物,便,认真记下了。”

  周秉宪道:“继续说,那日发生了什么?”

  周大福道:“是……那日天已黑了,这位公子带了一个江湖打扮的,戴着斗笠,佩刀的女侠来,直接要了最好的上房,之后将人送上去后,这位公子就独自离开了……次日天黑,又来了一次,带着那女侠出去游玩……再次日,那女侠便退房离开了。”

  李明夷皱眉:“我在王府任职,要傍晚才散值,师姐又不是久住,自然只能夜晚去带她看一看京城,这难道也不行?”

  周秉宪沉声:“本官问话期间,嫌犯未经允许,不得开口!”

  李明夷无奈闭上嘴。

  周秉宪又递给徐主事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打开手中大册,从中取出一张纸,赫然是描绘着一把造型特殊的短刀的形状。

  “周大福,你且看一看,这图样上的刀,可否眼熟?”

  后者抬起头,扫了眼,忙道:“眼熟!这就是那个女侠当日进客栈,身上携带的佩刀!”

  周秉宪大喜,胡须上翘,眼神凌厉地盯着李明夷:“人证在此,李明夷!你如何解释!?”

  李明夷怔了怔,摇头道:“我……无从解释。”

  “哗!”

  这一次,堂上难以遏制地爆发喧哗之声,文允和变色,庄安阳瞪大眼睛,尤达轻咦,太子微微一笑,冰儿、霜儿两姐妹都变了脸色。

  更遑论其他?

  无从解释!

  他……承认了么!?

  李先生,当真与南周余孽有关联?怎么可能!?

  他为何不辩解?是因为铁证如山?知道哪怕遮掩解释,最终也没有用处?所以放弃了?

  一时间,哪怕法庭威严,可也止不住在场人动容喧哗。

  周秉宪面露笑容,如同得胜的将军,冷眼俯瞰李明夷,高声道:

  “此画上刀剑,乃是当日多位禁军亲眼所见,后经调查,已基本确认,此乃江湖上移花楼一脉兵器,并非寻常刀剑,极难打造,该余孽,应是通缉犯中,原大内隐卫之一!

  可此人兵器,却偏偏与你李明夷的所谓师姐一致,怎么?你也是出身移花楼不成?”

  “李明夷!证据确凿,还不认罪!?”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汹涌而至,李明夷仿佛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即将倾覆。

  可下一刻,却听他皱眉道:“周大人,我何时认罪了?又何时承认了你们所说?”

  徐主事愣住:“你方才……”

  “我只是说,无从解释,却不代表认罪,”李明夷摇头,高声道,“毕竟……此等生硬污蔑,子虚乌有之事,要我如何解?”

  周秉宪厉声:“人证在此,你……”

  李明夷没搭理他,而是霍然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大福,沉声道:

  “我且问你!这画上的刀是出鞘的,而若如你所说,在我师姐身上看见过,那也该是出鞘的,可我却想不明白,何人进客栈会刀剑出鞘?!

  京城中虽不禁止携带武器,却也有明文勒令,刀剑必须入鞘,违令者城都进不来,你一个开客栈的,会不知道?看到明晃晃的出鞘武器,会敢接待?”

  周大福仿佛被噎住了,支支吾吾解释:

  “……是,是客人在房间中,伙计去房间中看见的……”

  “伙计看见的?哪个伙计?所以不是你看见的?”

  李明夷捉住话头,逼问道:

  “但这可是女客!并且开的是上房,哪个女客的上房客栈的人可以随便进?还是她允许你们进去了?”

  “自然是……允……”

  “所以,你是说,一个潜伏入京,准备做大事的南周余孽,住客栈的时候不藏好武器,让你们进去房间,然后还公开将刀出鞘给你们看?”

  李明夷嗤笑道:

  “这是什么道理?好!退一万步,真发生了这种事,那也肯定不是你这个掌柜进去的,是哪个伙计?为何不是他来?什么时间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