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70章

  可偏偏……这种事发生了。

  简直……神奇。

  李明夷也愣了下,眼神有些不同。

  他知道太子妃是个被压抑的极狠的人,是个极寂寞,渴望灵魂伴侣的才女。

  但也没料到,太子妃对自己的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

  本以为,或许还要慢慢耗时间,一点点破开她的心房,但似乎……可以提前许多。

  “殿下……”李明夷眨眨眼,感受着太子妃眼中对今日独处的期翼,他忽然有些不忍心。

  但最终,仍是理性占据了上风。

  他转身,指了指桌旁:“坐下说话吧。”

  “好。”

  二人返回桌旁,相对而坐。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是桌上摆放的不再是酒壶,而是茶壶。

  醉人的也不再是酒液,而是过堂的春风。

  李明夷卷起袖子,亲自拎起茶壶,先后给二人倒茶:“请。”

  “多谢先生。”

  白芷双手捧起茶碗,很开心地喝了口,茶水入腹,稍稍令她降温,意识到方才有些过火。

  可脑子里已经在思考,今天玩什么游戏,是诗词?

  还是下棋?

  或者舞蹈?

  自己是私下学过舞蹈的,可惜这个时代,都秉持舞蹈乃是娱人之术,上不得台面,越是身份高的,越只能关起门来,私下自娱自乐,因而也无外人见过太子妃的舞姿。

  只是若跳给李先生看,终归是太失礼了,是绝对不该的。

  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大胆的念头?

  白芷于心中深刻地反省着。

  而在这沉默中,对坐的李明夷同样抿了口茶,而后,感受着春风从楼外吹进来,香炉中的烟柱被风吹得微微飘斜。

  他放下茶碗,平静说道:

  “说起来,太子派殿下来监视我,说了要盯几天吗?”

  太子妃愕然抬头,手中的茶碗“咣当”跌落,砸在了茶海中,余下的茶汤四下迸溅。

  她惊愕无比地看向李明夷,却只看到了一张平静干净的面容。

281、你这些年,很苦吧

  春风送入大红楼,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楼阁内。

  可当李明夷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太子妃先是瞳孔地震,旋即,她原本红润如桃花的面庞倏然惨白。

  毫无征兆!

  ……被当事人点破自己的来意!

  若是姚醉一类的人在这里,大概会装作错愕,矢口否认。

  无论是避免被诈,亦或这种事本就不能点破,装作茫然不解,甚至愤怒,都是一种有效的应对方法。

  可白芷终归不是那种人。

  尤其,还是面对着心中认为的“知己”,更是难以伪装。

  “李先生……你……”她没顾得上迸溅的茶汤,嘴唇颤抖着。

  “殿下想问我如何知道?或者什么时候发现的?”李明夷依旧平静地与她对视:

  “其实这并不难猜,殿下应该也感觉到了。就比如,从殿下来这边开始,这王府之外,就开始频频有人针对在下。”

  他轻声道:

  “从抓捕我的仆人,到调查一切与我有关的痕迹。这些举动,再明显不过,无疑是有人想趁着我被禁足这段时间,做点什么。

  而最希望能找机会杀死我的人,思来想去,太子都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顿了顿,他审视着眼神慌乱起来的太子妃:

  “尤其,殿下您来的这么巧合,我昨夜回去,想了又想,似乎只有一种可能……是太子派您过来,盯着我的吧?”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一柄锤子,狠狠重击在白芷的心上。

  这一刻,她整个人彻底掩饰不住慌乱,气势也矮了下去,眼中,更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李先生,你听我解释……”

  李明夷点头道:“好,我听您解释。”

  白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狡辩,对方的目光仿佛将自己看透了,而她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来意本就难以掩藏,暴露……无非或早或晚。

  在来王府之前,她其实对于被戳破早有心理准备,但彼时最担心的,是被滕王发现。

  假借“干姐弟”这层身份,去盯着对方的门客,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可白芷没有办法,她在夫君与久不联系的干弟弟之间,根本没有选择。

  至于被李明夷戳破……她事先从未想过这会如何难堪,在她看来,区区一个门客,陌生人。在你死我活的斗争中,哪怕发现了自己的目的,又能如何?

  她甚至于脑海中排练过,自己可以效仿宋皇后那般,轻描淡写,居高临下地劝李明夷认输。

  就像一个合格的“太子妃”该有的模样。

  然而,之后的事情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短短一日,这个陌生的门客,就撞开了自己的心扉。

  至于一旦被发现,会怎样……她刻意让自己忽略,不去想这个可能。

  能拖一天是一天,以此消解心头的恐慌。

  却没料到,仅仅一天,李明夷就当面点破,随之而来的,则是巨大的愧疚与……恐惧!

  她想辩解,说谎,可面对着人生中唯一的知己,她终于还是垂下头,苦涩地地扯了扯嘴角:

  “我……无从解释。”

  她做不到面对李先生,强行狡辩,欺瞒。

  甚至于,她已经做好了接下来,被指责、谩骂、嘲讽、怒斥的种种可能……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到来。

  楼阁平静依旧。

  直到白芷疑惑地抬起头,正看到了李明夷正用一种近乎……忧伤的目光看着自己。

  白芷的心脏被猛地刺痛了下!

  “殿下,”李明夷似乎很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昨夜您说的那些话,也都是……”

  “是真的!”白芷急切地辩解道:

  “我……我承认,来王府的确是受他要求,来看着先生。可从昨日初次见面,到此刻,我从未对先生说过一句谎话!

  无论是那些《点评本》,还是对先生才华的仰慕,都真的不能再真,我……”

  李明夷抬手,打断她,笑了笑:“我相信殿下。”

  我!相!信!

  白芷十根手指攥紧,指尖死死刺着掌心,忽然羞愧难当,只觉自己是如此卑鄙、丑恶。

  她惨笑了下,忽然深呼吸,又用力吐气,缓缓站起身,仰头,将眼眶中打转着的泪滴控制着,不流下来。

  她控制着情绪,用沮丧而自嘲的语气道:

  “我知道,先生如今只怕已厌恶了我,我也无以辩驳,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可无论先生肯不肯相信,白芷对先生只有敬仰,绝无坏心,只是……”

  她有些无力地喃喃道:

  “只是……我终归是太子妃,而先生偏偏又……”

  剩下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

  也无需再明说。

  她多么希望,李明夷不是太子的敌人,而是朋友,若他能来东宫效力,或许……但她没说下去,因为已经不可能了。

  自己等待了二十几年的知己,只相逢了一日,便给她弄丢了。

  或许往后余生,都只能在无数个孤单的夜晚,反复咀嚼回味昨夜的风月,将每一个细节榨干,嚼烂,直到彻底没有滋味。

  “我理解。”李明夷平静说道。

  白芷惨笑了下,忽然盈盈一礼,失魂落魄地说:“既然先生已经明白了,那我便不再打扰了。”

  既已被点破,她委实没有脸面再留下。

  即便,这样一来,违抗了夫君的命令。

  白芷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就要走下楼去。

  可她才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李明夷的声音:

  “殿下,其实……你是被他逼迫的,对吧?”

  白芷脚步一顿。

  “殿下你与太子,名为夫妻,但他真正将你当做妻子看待么?”

  白芷用力抿着嘴唇。

  “说句冒犯的话,你虽是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可太子真的愿意碰你吗?”

  白芷身子摇晃了下!

  “殿下……”李明夷盘膝坐在桌旁,轻声叹了口气,“你这些年……心中很苦吧。”

  绝杀。

  白芷霍然转身,怔怔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颤声道:“先生……”

  ……

  ……

  东宫,书房中。

  太子端坐于大椅中,捧起下属最新送来的情报,详细阅读了一遍,旋即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幕僚:

  “所以,根据你们再次私下调查,劫法场那一日,勾栏中的伙计描述,衣着打扮与李明夷主仆相似的那两个客人,并不是他!?”

282、苦海

  迎着太子锐利的目光,站在房中的幕僚赶忙点头:

  “是的。刑部那日的调查太过仓促了,或是因滕王府的逼迫,没有充分调查,只询问了大概衣着、年龄、样貌。

  而我们这回私下去打探,没有惊动旁人,只寻了勾栏伙计,给他看了画像,得到了这条情报。”

  太子兴奋地站了起来,呼吸急促,于房间中走动:“不是他……不是他……”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令太子难以遏制激动心情。

  在此之前,他虽于姚醉面前说过对李明夷的怀疑,但心中仍无法确认。

  可这条情报却将李明夷身上的嫌疑空前放大。

  不只是劫法场当日,他的行踪成迷这么简单,更关键的是,倘若这情报是真的,那说明李明夷提早就在预防后续的调查。

  并且找人冒充成自己与婢女,故意在勾栏制造“不在场证据”!

  他为什么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