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解除异术,切断与戏师、画师的联系。
不远处,为他护法的司棋走过来,青衣大宫女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你让他们去找的那个墨儿,是什么人?”
“一个宫女,”李明夷捏了捏眉心,缓解整日的疲惫,“文武皇帝后宫中,丽妃手底下的人。”
司棋一怔,略作回忆:
“丽妃……是给先帝冲喜的那个?”
作为景平宫里的人,司棋对丽妃还是有印象的,但不多,交集极少。
说起来这个丽妃也是倒霉。
大约一年前,文武皇帝病情愈发加重,御医束手无策,于是西太后想个法子,命底下人按照掐算出来的生辰八字,为皇帝选妃,大婚来“冲喜”。
丽妃因此被选中入宫。
结果冲喜完毕后,先帝病情没见减少,反而更严重了……直接导致数月后撒手人寰。
也因为冲喜没啥效果,丽妃入宫后便被冷落,无人愿意搭理,加上无依无靠,文武皇帝整日躺在病床上,也没心思宠爱她……可谓妃嫔中的“小透明”。
“是啊。”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幽深。
在《天下潮》的历史中,丽妃这个人物的戏份极少,存在感薄弱,最后的下场也很惨。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只在宫中史书的夹缝里能被提一两笔的人物,却牵扯到一个秘密。
“不要问,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李明夷开口,打断了司棋尝试刨根问底的心思。
“……”司棋噎了下,气恼地翻了个白眼,“谁稀罕知道一样!”
她背过身去,不搭理他,但忍了会,终归还是她先没忍住,转回来表情认真地道:
“这个人与扳倒太子有关系?”
“恩。”
“那……你接触太子妃又是……”
“也是为了这个。”
李明夷闭目养神,很疲倦的样子,轻声道:
“想要太子倒下,颂帝的心思是关键,而我们需要证据、时机、恰当的‘谗言’,以及……助力。太子妃可以提供助力。”
司棋静静地看着坐在窗边,脸上写满疲惫的少年,抿了抿嘴唇,她突然觉得公子很累。
被禁足在这里,时刻有被抓捕的风险,又要绞尽脑汁,与东宫角力,又如何会不累呢?
想着,她走过去,来到李明夷身后,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揉捏起来。
不知不觉,李明夷垂下头,发出低低的鼾声。
280、殿下是太子派来,监视在下的吧
次日,清晨。
李明夷是被司棋叫醒的,恍惚间,令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家中。
“公子该起了,王府里厨房已做好了吃食,昭庆公主叫您洗漱完过去。”
司棋推开门,一本正经地对躺在床上的李明夷说道。
“你适应的还挺好……”李明夷坐起来,揉了揉肩膀,吐槽道。
司棋微微一笑,在这起战斗中,她能做的事并不多,但至少可以持有饱满的热情。
早饭是在昨日的饭厅中吃的。
李明夷进入厅中,就看到圆桌旁昭庆已在等待,梳妆精致,不见清晨该有的懒散。
“李先生昨夜睡得可还好?”昭庆头也不抬地问。
她正亲手剥鸡蛋,她先将鸡蛋嗑出裂痕,然后指尖沿着裂缝一圈圈旋转,鸡蛋皮就簌簌脱落下来。
“多谢殿下关心,睡得还好。”李明夷拉开椅子坐下。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太子妃白芷也在宫女簇拥下进门。
她换了一身浅绿青衣,明显刚梳洗完毕不久,头发还没全干,眉眼间更尽是宿醉后的疲倦。
只是气色却不差,似乎昨夜做了个好梦。
甫一进门,看见桌旁的李明夷时,白芷脸蛋莫名红了下,视线避开。
“见过太子妃殿下。”李明夷起身。
“先生不必……多礼。”白芷小声道,在昭庆身旁落座。
“嫂嫂在这边可住的习惯?”
昭庆姿态优雅,将剥了皮的鸡蛋放在白芷面前的碟子里,嘴角上扬,意有所指地笑道:
“听下人说,昨夜我回去后,李先生与嫂嫂相谈许久,还曾弹琴放歌?呵呵,可惜我当时已睡下了,却是没听见。”
白芷脸蛋又一红,有些羞怯地说:“昨晚……昨晚……”
李明夷道:“昨晚在下与太子妃殿下谈论诗词,殿下拿出了几首她补全的名词……自弹自唱,在下着实有幸,聆听仙音。”
昭庆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显得你能说?
“啊对对对,”白芷忙点头。
昭庆又笑着看向她:
“嫂嫂昨夜还喝酒了?下人说厨房送了两回醒酒汤……当然,本宫那时候已经睡下了,并不知道。”
李明夷张了张嘴,最后选择闭嘴。
白芷支支吾吾:“是……夜晚天冷,小酌一杯,去去寒气。”
昭庆“奥”了声,然后热切地给她亲自盛汤,送羹,一口一个“嫂嫂”,显得极为热情。
白芷则有些失了分寸,虽竭力维持着端庄,可回想起昨夜做的荒唐事,面对昭庆,委实没了胆气。
一顿饭吃的压力巨大,期间愣是没敢于李明夷对视哪怕一次。
……
饭后。
三人再次返回了大红楼,继续如昨日般点评书籍,白芷这才慢慢地调整好状态。
上午的时光就这样度过,等到了午饭的时候,太子妃已彻底恢复。
宿醉的状态消退,与李明夷相处也自然许多,仿佛昨晚的经历并不存在。
滕王中午时回来用饭,并趁机与李明夷说了下外界的情况。
“昨日捉的那批东宫的人嘴巴已经撬开了,不过他们并非直接隶属于东宫,也压根不知道是太子在背后……
是通过中间人指派的,也当不成证据。本王把这群人废了,浪费时间。”
滕王神情沉郁地说:
“另外,‘隐狐’传回来消息,说东宫那边目前没有重大收获,太子下令继续调查,这次的调查更隐蔽,我们很难提防了。
好消息是东宫似乎没打算栽赃,而是想搜集足够多的情报,来增加你身上的疑点。”
李明夷并不意外,转而问道:
“苏镇方如何了?”
滕王道:“没事,本王听说父皇已经发话了,苏将军这次失察的错逃不掉,但也仅仅如此了,也不会承担主要责罚。”
李明夷无声松了口气。
虽说……以他对朝堂局势的判断,心知在当下这个节点,历史还远没有推进到“杯酒释兵权”的阶段。
四大将领皆领兵在外的情况下,赵晟极是不会对老苏动狠手的。
而只要苏镇方屹立不倒,那他身上的所谓“嫌疑”,就不会坐实——因为苏镇方会给他作证!
只要苏镇方咬死了,当日他自始至终都与李明夷在一起,李明夷根本没可能接触机密文件,问题就不大。
反之……
若苏镇方倒了,他的证言不再可信,那李明夷也会很麻烦。
“我如今无法离开,王爷若有机会,替我向苏大哥问好,也说下我如今的处境。”李明夷说道。
“明白!”滕王兴致勃勃地问道,“然后呢?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明夷微微一笑,道:
“接下来么……我需要王爷找人……靠谱的手下也好,或者那个‘隐狐’也罢,总之……我需要将一份与我有关的,足以让我身上嫌疑增大的‘证据’,想办法送到太子手上……”
滕王一脸错愕,而随着李明夷拉着他低声耳语,小王爷脸上逐渐绽放出光彩。
“明白!本王这就去办!”
目送滕王兴奋地如脱缰的野驴般离开,李明夷脸上笑容敛去,转回身,就看到昭庆公主从垂花门后走了出来。
她眯着眼道:“你要做什么?”
李明夷微笑道:“只是看太子调查的太辛苦,帮一帮他罢了。”
昭庆若有所思,片刻后,眸子蓦地亮了起来:
“你是要……”
……
……
下午。
三人再次回到大红楼,只是这回,昭庆才坐下没一会,冰儿就上楼寻找,耳语了什么。
“嫂嫂,”昭庆一脸歉意地起身,“公主府临时出了点小事,我要失陪一会。”
白芷先是意外、好奇,旋即意识到电灯泡要走后,眼中露出喜色,脸上却强装出正经来:
“啊,既是有事,就当先去忙,不必陪我。”
昭庆一脸为难:
“滕王这两日在外跑,没空陪嫂嫂,我这个主家也……李先生,那就劳烦你照顾下太子妃了。”
李明夷微笑:“理所当然,殿下放心。”
二人对视一眼,昭庆抿了抿嘴唇,无奈地起身离开。
李明夷与白芷起身相送。
等人走了,一男一女同时扭头,看向彼此,气氛一下子就不对了。
白芷眸光柔柔的,温柔笑道:“先生……又要劳烦你了。”
李明夷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殿下说这些便见外了,嗯……昨夜回去后可还好?”
这话昭庆问过,但此刻由他再问,意味便又不同。
白芷白皙的脸颊一下染红,如夏天傍晚天边的红霞,她却没有避开视线,而是眼神热烈地盯着他,说:
“我是抱着先生的诗词入眠的,梦中风景无限。”
大胆!
这句话说出后,白芷都愣了下,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大胆,说出这种暧昧的话语来。
她发现,她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在所有人的眼中,太子妃都是个完美的大家闺秀,出阁前便有才名,嫁人后贤惠温婉。
她就像世人口中歌颂的,理想中的“妻”。
可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白芷自己都不清楚。
在此之前,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大胆到对一个只见过一天的陌生男子,说出这等旖旎的话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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