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生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两个打瞌睡的蛮子哨兵,指着缺口外黑黢黢的荒野,对母子二人低声道:“从这里出去,一直往东南方向走,遇到山林就钻进去,尽量避开大路。
所以有一些银钱和干粮,你们带着。我还有要事在身,无法护送你们,接下来就只能看你们自己了。”
“恩公大恩大德,我们母子没齿难忘!”妇人拉着儿子,又要下跪。
许长生扶住她:“快走!记住,活下去!”
看着那对母子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城墙外的夜色中,许长生才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身后这座燃烧的、哭泣的、充满了死亡与罪恶的城池。
浓烟遮蔽了星光,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风中传来的,依旧是零星的惨叫与狂笑。
许长生握紧了拳头,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他对着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对着那无数枉死的冤魂。
不知道为何,都只是一些素未谋面的百姓,但他的心胸之中却有一股怒火为之熊熊燃烧。
分明他也没来过这里,分明他也不认识这些人,可为什么…
“呼…”
长叹一口气,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朝着城外与小公主约定的方向,疾掠而去。
……
山谷,小木屋。
夏元曦蜷缩在木屋角落,双手紧紧握着那张微微发烫的护身符,仿佛那是唯一的光和热。
外面夜风呼啸,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都让她心惊胆战。
她竖着耳朵,仔细聆听任何可能的动静,心中充满了对许长生的担忧。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熟悉的脚步声。
夏元曦猛地抬起头,心脏怦怦直跳。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带着夜露寒气和淡淡血腥味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许长生。
“许长生!”夏元曦立刻扑了过去,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城里……城里怎么样了?”她连珠炮似的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许长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走进木屋,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他脸色沉凝,眼神深处仿佛压抑着风暴。
“我没事。”他先安抚了小公主一句,然后席地而坐,声音低沉而缓慢,将自己在泸州城中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对母子所言,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饰地,告诉了夏元曦。
随着他的讲述,夏元曦的脸色从最初的苍白,变成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无边的愤怒与悲怆。
当听到许文业如何煽动民心、破釜沉舟,又如何临阵脱逃、断绝全城生路时,夏元曦猛地站了起来,小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红,身体微微发抖。
“许文业!竟然是许文业!!”她声音尖利,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怒火与厌恶,“这个混账!人渣!败类!他怎么敢!他怎么配!就他这样的货色,还曾经……还曾经妄想……”
她想起了许家曾向父皇提亲,想让她下嫁许文业的事情,顿时一阵恶心反胃,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百万人口的大城,生灵涂炭,死伤过半……”夏元曦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愤怒与悲痛交织的泪水,“就是因为这个狗官的愚蠢、怯懦和自私!因为他想沽名钓誉!因为他贪生怕死!泸州城的百姓何辜?!那些战死的将士何辜?!”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看向许长生,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许长生!我们立刻回长安!一刻也不能耽搁!本宫一定要在父皇面前,揭穿许文业的真面目!要将他千刀万剐,以告慰泸州城百万冤魂!还有那些草原蛮子,朝廷必须立刻发兵,将他们赶出去,为死去的百姓报仇雪恨!”
看着小公主愤怒而坚定的模样,许长生心中那冰冷的杀意,似乎也找到了一丝慰藉。
他知道,这位看似娇蛮任性的公主,心中自有是非与热血。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殿下放心,此仇必报。许文业,他逃不掉。草原蛮子,他们也必须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看向泸州城的方向,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不过,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立刻动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长安。将这里的真实情况,禀明圣上。泸州陷落,北境门户洞开,蛮子兵锋直指内地,局势危如累卵。朝廷必须早做决断,调兵遣将,稳定人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夏元曦用力点头,擦干眼泪,小脸上满是决绝:“我听你的!我们这就走!”
许长生站起身,推开木门。外面,夜色正浓,寒意刺骨。
远处,泸州城方向的火光似乎小了一些,但那股死亡与绝望的气息,却仿佛融入了夜风,弥漫在天地之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沦陷的雄城,仿佛要将这惨烈的一幕,深深烙印在心底。
然后,他重新背起夏元曦。
“殿下,抓稳了。此去长安,千里之遥,我们……要和时间赛跑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如电,冲天而起,融入茫茫夜色。
第311章 道士
许长生背着夏元曦,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荒芜的官道与田野间风驰电掣。
然而,越是向南,远离那片血腥的焦土,眼前的景象非但没有变得繁华安宁,反而愈发触目惊心,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口。
官道两旁,原本应是良田千顷、村落星罗棋布的富庶之地,如今却是一片破败萧条。
大片大片的田地荒芜着,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在秋风中无力地摇曳。
偶尔能看到几块勉强耕种过的土地,庄稼也长得稀稀拉拉,蔫头耷脑,显然收成不会好。
途经的几个县城,更是让他们心头冰凉。
城墙低矮破败,多处坍塌也无人修缮。城门洞开,却不见往日的车马行人,只有呼啸的冷风卷着枯叶和尘土,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门户紧闭,蛛网尘封,一些房屋的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梁木,仿佛张着无声呐喊的嘴。
整个县城死寂一片,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偶尔有一两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身影,如同游魂般在废墟间盘跚,眼神空洞麻木。
这哪里像是大炎王朝的腹地州县?分明是遭了兵灾或大灾之后的废弃之地。
夏元曦趴在许长生背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自幼长在深宫,所见皆是雕梁画栋、锦衣玉食,所闻皆是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即便偶尔听说哪里有了灾荒,父皇也总会下旨赈济,在她心中,大炎纵然偶有边患,内地总该是安稳富足的。
可眼前这赤地千里、十室九空的凄惨景象,彻底击碎了她心中那个“繁华盛世”的幻梦。
“许……许长生。”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轻轻扯了扯许长生的衣襟,“我们……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这里真的是大炎的州郡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破败?这些人……他们活的……好像连我在宫里养的猫儿狗儿都不如……”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迷茫。
那些蜷缩在断壁残垣下,目光呆滞如同枯槁的难民。
那些空空荡荡、了无生气的县城。
那片片荒芜、看不到希望的田野……这一切与她记忆中父皇描绘的、与史书中记载的煌煌大炎,形成了太过强烈、太过残酷的对比。
许长生脚下不停,心中却也是沉甸甸的。
他并非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前世记忆与今生阅历,让他对世道艰难有所了解,但亲眼见到如此大范围的凋敝,依旧感到一阵寒意。
听到夏元曦天真的疑问,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风中有几分萧索:“殿下,事实上……如今的大炎,许多地方,就是您看到的这般模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但最终还是决定说出部分残酷的真相:“除了长安、洛阳等屈指可数的几座繁华巨邑,因地处中枢,汇聚天下财赋,还能维持表面的光鲜。
绝大部分的州郡县城,早已因连年的天灾、沉重的赋税、官吏的盘剥、以及……朝廷的漠视,而元气大伤,破败不堪了。
您所见的,并非特例。”
“天灾?赋税?盘剥?漠视?”夏元曦喃喃重复着,娇躯微微发抖,“不可能……这不可能。
父皇……父皇治理下的大炎,怎么会变成这样?皇爷爷在位时,明明……明明是风调雨顺,海晏河清的啊。
这才过去多少年?怎么可能会……”
她无法接受,那个在她心中英明神武的父亲,统治下的国家竟会糜烂至此。
许长生心中叹息,知道有些话不说,她永远无法看清这世界的另一面。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道:“殿下,时代变了。
先帝或许曾有过治世,但……当今陛下,登基之后,痴迷长生修道,久不视朝,将国事尽付于权阉与奸相之手。
他们上下其手,卖官鬻爵,横征暴敛,只顾搜刮民脂民膏以充内帑、建宫观、求仙药。
地方官吏有样学样,层层加码,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加上这些年北旱南涝,天灾不断,朝廷赈济不力,甚至中饱私囊……民生之凋敝,远超您的想象。”
“如今的景象,便是积重难返之果。泸州之败,恐怕也非偶然。”
夏元曦不说话了。
她将脸深深埋进许长生宽阔的后背,肩膀微微耸动。
许长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割裂了。
那个在记忆中总是威严而慈爱、在奏章中被描绘成勤政爱民的父亲形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与眼前这千里荒芜、饿殍遍野的景象重叠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和……恐惧。
原来,她所以为的盛世,只是长安城那片被精心维护的幻梦。
梦外,早已是人间地狱。
许长生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湿意,知道小公主在哭。
但他没有安慰,有些现实,必须自己面对和接受。
他只是默默地将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沉重得几乎凝滞。
又行了百余里,前方官道旁,忽然出现了不一样的情景。
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蜿蜒的长蛇,扶老携幼,步履蹒跚,正朝着某个方向缓慢移动。
这些人同样面有菜色,衣衫褴褛,但眼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与之前那些彻底麻木的“游魂”有所不同。
“许长生,你看!那边好多人!”夏元曦抬起头,抹了抹眼泪,指着人群的方向,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多了几分好奇,“他们这是要去哪里?逃难吗?可方向好像不对……”
许长生也注意到了,放缓了脚步,凝目望去。
人群汇聚的方向,远处似乎有袅袅炊烟升起。
“过去看看。”许长生背着夏元曦,悄然靠近人群,混入其中。他收敛气息,如同普通难民,仔细聆听周围的议论。
“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怕赶不上了!”
“老天开眼,终于有活路了……”
“听说那位道爷心善,每天都施粥……”
“可不是,要不是道爷,咱们这一家子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施粥?
许长生和夏元曦对视一眼,心中一动。在这种地方,居然有人设粥棚赈济灾民?
随着人流,他们来到了一处地势较为开阔的河滩地。
眼前的情景,让夏元曦原本黯淡的眼睛,骤然亮起了一丝光芒。
只见河滩上,用木头和草席搭起了几个简陋却宽敞的棚子。
棚子下,架着数口巨大的铁锅,锅下柴火熊熊,锅里热气腾腾,散发出粮食特有的、令人肠胃抽搐的香气。
许多难民正排着歪歪扭扭、却异常安静的队伍,手中拿着破碗或瓦罐,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粥。
更让夏元曦精神一振的是,棚子内外,有十几个人在忙碌着。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虽然面有风霜之色,但行动利落,言语温和,正有条不紊地维持秩序,分发粥水。
这一切,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秩序与生机。
“许长生!你看!你看!”夏元曦忍不住抓紧了许长生的衣服,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希冀,“朝廷……朝廷还不是那么没用!这里还有人在赈灾!朝廷还是好的!我父皇……父皇一定不知道下面的人这么坏,他知道这里的情况,一定会管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想要证明,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她的父皇并非全然昏聩。
许长生看着那井然有序的粥棚,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那些维持秩序、分发粥水的人,虽然穿着朴素,但行动间隐约有种训练有素的痕迹,不像寻常富户家的仆役。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沉静而坚定,看着难民时带着悲悯,却并无施舍者的高高在上。
而且,朝廷若在此地设有官方的赈济点,必然会有官吏在场,会有官府的旗号,断不会如此……低调,甚至有些隐秘。
“殿下。”许长生低声对夏元曦道,目光依旧审视着粥棚,“卑职觉得……这粥棚,恐怕并非朝廷所设。”
“不是朝廷?”夏元曦一愣,“那会是谁?哪个大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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