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惊讶。
卡萝说这是一位修女姐姐教她的,不仅如此,还教她算数之类的东西。
只不过我出宫的机会不太多,没有机会认识那位修女。
最近卡萝念叨修女姐姐的次数很多,稍微有一点想要认识她了。”
格蕾丝从日记的内容推断,这应该是一年以前的心情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稍微有一点复杂。
之前的格蕾丝应该是个很美好的人吧,善良真诚,平等待人。
除了那几位丑恶的至亲之人,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
格蕾丝甩掉多余的情绪继续往下看。
现在自己的身份是第五皇女殿下,只有走进这位皇女的内心世界,才能让自己更好地融入。
她快速往后翻了翻,想了解第五皇女近期的情况。
只不过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她触目惊心。
“10.26
今天是母妃的祭日,我偷偷去了墓地祭拜,父皇知道后,气得想要拿剑杀了我。
他只打了我两个巴掌,好痛。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父皇为什么总是这么对我。
可我确实是父皇亲生的孩子啊……
皇姐,听说已经回到帝国西北境内了,下周就能回来。
我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见过皇姐了。
我真的很想她。
10.29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哭了,没有理由。
最近好像总是喜欢这样莫名其妙地流眼泪。
贝尔在旁边舔我的手心,它好像能够读懂人的心情……
还好有贝尔。
皇姐,快一点回来吧。
11.3
皇姐回来了!!带了很多稀奇的玩意。
她比以前更漂亮了,更成熟了,而且变得更厉害了。
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话。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也没有莫名其妙地偷偷哭过了。
11.15
贝尔不见了……为什么贝尔不见了,我去哪里都找不到它了。
它真的很乖的,外面这么冷,它能跑去哪里呢?
贝尔赶快出现吧。
11.20
贝尔的尸体找到了,皇姐捂着我的眼睛不准我看。
但是我知道,它是被皇兄弄死的。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11.23
无题,今天又哭了。
11.25
皇姐的接待宴是后天,最近好像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了,希望明天能好点吧。
11.26
皇姐在我睡觉的时候跟莎拉聊天,说宴会上的酒有毒。
她们以为我在马车里睡着了,偷偷地在交谈。
为什么皇姐不愿意告诉我这些呢?”
当格蕾丝的目光顺着娟秀的字迹,略过少女的人生足迹之时。
她的眼前忽然被一幅本不属于自己记忆的画面所占据。
细微点点,如同老旧电影的跑马灯般于眼前放映。
她看见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在偌大的房间里。
面前与之对峙的,是穿着华丽拖曳长裙的维多利亚。
画面中的第五皇女身体不断颤抖,她拿着高脚杯,猩红如血般的酒液随着身体而轻轻晃荡。
杯口贴近苍白的唇,酒液被彻底一饮而尽。
而后满目赤红的少女,盈盈的眼泪忍不住绝望又悲哀地从脸颊上流淌,她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轻轻问道,
“皇姐,你在把酒杯递给我之前有一丝的犹豫吗?如果……我死了你会有一点伤心吗?”
55.要和皇姐一块沐浴吗
常常给格蕾丝留下冷艳以及沉稳形象的维多利亚,在此刻第一次露出了事态无法掌控的神情。
“谁告诉你酒水里有毒的?”
她眉心紧锁,眼睛因为心绪不宁飞速地眨动着,修长的手指牢牢地抓住第五皇女的手腕,
“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
“皇姐,我并不傻啊……”
第五皇女心如死灰,她轻声笑了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你为何到现在还能如此冷静?在我喝下去的时候你连抢夺的想法都没有?”
维多利亚缄默着,她的眼神开始向下闪躲,下垂的嘴角里无法掩饰她的冷漠与自私。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手中捏紧的玻璃杯被放开,啪嗒一声,四分五裂。
少女决绝地做出了结论——“皇姐,你没有一刻在乎过我。”
“接过毒酒的时候,我在看了你和莎拉整整十一次,但是没有一次你想说——我最亲爱的妹妹啊,酒里有毒。”
少女脸上的表情几乎崩溃了,绝望又无助,泪痕布满脸颊像是一朵枯萎于春天的百合花,
“一次都没有。”
维多利亚的表情并不好过,哪怕是宠物养了三个月,在失去的一刻也会拥有难以割舍的感情。
维多利亚低垂着头,脸色有些发白。
也许她有一刻的内疚,所以她才上前一步将瘦弱的少女拥入怀中,附在耳边低声地道歉,
“格蕾丝……对不起,我其实是真的有把你当作妹妹。”
但这样的道歉已经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哪怕是谎言,我也很开心呀,皇姐。”
第五皇女轻声一笑,推开了之前眷恋的怀抱,随后发出一声绵长的、自暴自弃的叹息。
“……其实如果我的死亡是皇姐的计划,其实我愿意的……活不活下去都无所谓。”
少女那双毫无进攻性的清澈眼瞳,如同被用力敲砸的玻璃般彻底崩塌,碎得零落。
她紧紧地、不舍地抓住维多利亚鲜红华丽的衣袖,像是哀求主人不要抛弃自己的宠物一样,流露出令人心疼的神情。
“可是我好难过啊,皇姐,你哪怕有一丁点儿的,有一丁点儿的悲伤我都不会这么难过。”
第五皇女抹干了脸颊上的泪水,她再也没有哭泣而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但是,没关系啊我不怕痛,我会像皇姐计划中那样,无声无息地中毒,然后死掉的。”
哪怕是到最后,维多利亚也没有叫来御医。
……
从记忆中抽离出来的格蕾丝,浑身的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就涌动了起来。
这一切,从头到尾全部都是维多利亚的暗中谋划!法庭的闹剧也好,还是自己的中毒也好……全部都是。
五指几乎要攥紧薄薄的纸张里,一种不可抑制的悲哀与愤怒如同席卷的巨浪,快要将人吞噬。
经历过对峙之后,维多利亚从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位眼中只有她的皇妹了。
所以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话。
而且她不为此伤心难过,而是恬不知耻地将新生的自己作为她的棋子!
格蕾丝紧咬着牙,胸腔快速起伏着,身体像是在冰与火之间煎熬,呼吸凝重。
她第一次愤怒地要抓狂,暴怒占据了整个胸膛,甚至想站起来掀翻眼前所有的一切。
那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明明只是个热爱生活、善良的想要与每个人弄好关系的好孩子,为什么、为何要这样对她?
格蕾丝第一次与这位第五皇女殿下共情,她抬起头,却只能发现一道心安理得的背影。
莎拉像往常一样履行着女仆的职责。
愤怒在内心肆意滋涨,格蕾丝忍不住在沉默里高声质问。
为什么在无数次选择中都将那个赤诚干净的少女遗弃的加害者们,现在仍在逍遥法外?
那孩子明明每天都生活在痛苦的深渊里,为什么生命里仅剩的最后一点光,却成了掐死她人生的绝望?
格蕾丝在尚小的时候,在那栋巨大的、如同牢笼一样的财阀宅邸里,她也拥有一位类似于维多利亚的姐姐。
那时候,爷爷是庞大财阀的拥有者,而父亲则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这并不能影响什么,爷爷很喜欢父亲。
太过年幼的日子也许有过苦难,但格蕾丝早就已经忘记了。
她只记得搬进那所富丽堂皇的别墅之时,父亲和母亲的脸色即欣喜又激动,而自己也迎来公主一般的生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格蕾丝都认为自己的生活极度幸福,被爱所包围着。
可是想要刮分这庞大财产的欲望野兽们,其实并不欢迎自己。
一开始他们伪装成友善的样子,不曾露出过一丝獠牙上的光。
后来,爷爷死了,父亲顺利地通过遗嘱上位了。
在更加高高在上的日子里,所有得以倾听的声音里,格蕾丝只听见了爱、美好与赞扬。
眼见它高楼平地起,也眼见它顷刻间坍塌。
父亲一场人为的车祸中被谋杀,自己失去了遮风挡雨的房檐。
所有和蔼的亲人如同野兽一般露出了可怖的獠牙,他们蚕食了自己,却没给得了渐冻症的母亲留下一丁儿医疗费。
之前,和自己最亲密的堂姐也像是换了一副疯狂的模样。
当自己极度失望揪住她的领口问她,为何要成为加害者的时候。
她好像也在疯狂的利益里退化成了二肢行走的野兽,同样抓住自己的肩膀愤怒地低吼道: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嫉妒你,我发了疯地嫉妒你,我害怕你过得不好,但是我更害怕你过得比我好。”
“你我本来就是私生子的私生子,我们只是回到了原有的起点上,凭什么你要对我露出那样失望、悲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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