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
……
会议结束后的当晩，深夜。
土井独自坐在公寓的书房里。
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他那张死灰般的脸。
桌上摆着半瓶威士忌，他已经喝了很多，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反复回放着白天会议上田中义久那张轻佻的脸，以及同事们在茶水间议论他那被窃取的创意时的兴奋神情。
就在他准备关掉电脑，用酒精彻底麻痹自己时，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Kurosawa。J】。
神代娱乐的那个黑泽阵？
土井皱起眉头。
他盯着那个闪烁的信封图标，手指悬在鼠标上，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本想直接删除。
但是……
白天被公开羞辱的画面，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的背刺，还有那份被剽窃后束之高阁的企划案……那一幕幕，如同锋利的刀子，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还能退到哪里去？
忍耐吗？幻想台长会回心转意吗？
土井自嘲地笑了笑。
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
“罢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最后一点挣扎也熄灭了。
“反正，也已经没有什么更值得失去的东西了。”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他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土井先生，这些照片，或许能让您看清一些事情。】
下面，附带着几张高清照片。
土井点开第一张。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他再熟悉不过的高级料亭包厢。
照片中，台长、铃木理事，以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正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
那个男人……是“银鸽赏”的评委会主席！
土井的心猛地一沉。
他点开第二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更加刁钻，像是从门缝偷拍的。
画面里，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铃木理事，正满脸谄媚地弯着腰，双手捧着酒瓶，为那位评委会主席倒酒。
第三张，第四张……
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土井的心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什么“新锐视角”，什么“大胆创新”，全都是狗屁！
一切早就内定了！
土井光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
……
一周后。
“银鸽赏”颁奖典礼当晩。
辉煌的东京国际论坛大厅外，红毯铺就，闪光灯亮如白昼。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缓缓停下，TBS的台长率先下车，他身后跟着满面红光、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铃木理事。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将话筒和镜头对准了他们。
“台长！请问对今晩的年度制作人奖项有信心吗？”
“铃木理事！听说您已经准备好了获奖感言？”
在他们身后，土井光正独自一人从另一侧车门下来。
他穿着一身燕尾服，脸上挂着微笑，但媒体的镜头却很少在他身上停留。就像一个过气的背景板，衬托着新主角的登场。
不远处，森美奈美穿着一身低调而优雅的黑色晩礼服，走过红毯。
她没有接受任何采访，冷眼看着TBS众人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心中暗暗摇头。
她在这个圈子太久了，一眼就看穿了这场戏的剧本。
“光正！”
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土井。
是另一家电视台的制作总监，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老友。
“你也来了。”老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何必呢？”
“总要做做样子。”土井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
与此同时，神代娱乐总部，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颁奖典礼的现场直播。
藤原诚司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电影。
黑泽阵坐在一旁，同样平静地看着直播。
“老板，铃木的表演很到位。”黑泽阵看着屏幕上铃木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冷冷地评价道。
“傀儡就该有傀儡的样子。”
藤原诚司轻笑，感叹道：
“可怜的是，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那群老家伙推出来，用来羞辱土井的工具。真正的目的，是把土井彻底逼出TBS。”
“那群老家伙，既贪婪又愚蠢。”黑泽阵补充道，“他们只想把土井赶走，却没想过他会去哪里。”
“他们不会想的。”藤原笑了，“在他们眼里，离开TBS的制作人，就像是被逐出伊甸园的亚当，只能在荒野里慢慢烂掉。不该有别的选择。”
说话间。
屏幕上，颁奖嘉宾开始拆信封。
藤原诚司举起酒杯，对着屏幕遥遥一敬。
“来，黑泽。为我们即将到来的新同事，干杯。”
“是。”黑泽阵笑着举起酒杯。
……
“下面，即将揭晓的是……第32届银鸽电视大赏，年度最佳制作人！”
聚光灯在几个提名人脸上来回扫过，最终，定格在土井和铃木的脸上。大屏幕上，两人的特写镜头并排出现。
土井的表情平静如水。
铃木则适时地表现出紧张，额头甚至渗出了汗珠。
“获奖者是——”
“TBS电视台，铃木理事！恭喜！”
话音落下。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TBS的席位区，台长第一个站起来，带头鼓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记者席瞬间沸腾了！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疯狂地在舞台上的铃木和观众席的土井之间来回切换。
舞台上，评委会主席热情地拥抱了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铃木，言辞恳切地赞扬着他的“新锐视角”，仿佛之前的密会从未发生过。
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赞美，所有的荣耀，都属于胜利者。
而土井光正，则被遗忘在了黑暗的角落里。
他也在鼓掌。
他甚至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和周围人一样得体的微笑。他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堪称完美，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为同事感到高兴”的诚恳。
只有少数人看到了真相。
他的老友看着他，惋惜地摇了摇头。
土井光怅然一笑。
铃木理事开始获奖感言。他感谢台长，感谢评委会，感谢所有支持他的人。
在他讲到最动情处时，土井光悄然离开了会场。
神代娱乐的办公室里，镜头不经意扫过土井光的位置。
藤原诚司看着空掉的座位，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老板，现在联系他吗？。”黑泽阵问道。
“不。”藤原诚司摇了摇头，神色从容，淡淡道：“他会联系我们的。”
果不其然。
在铃木发表获奖感言时，在全场最热烈的掌声中，黑泽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来自土井光正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现在有空吗？】
……
……
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轿车，行驶在流光溢彩的东京夜景中。
车内，却是一片死寂。
土井光正靠在后座上，脸色复杂。
三十年。
他的青春，他的血与泪，都在TBS。
可是，TBS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唉……
长叹一声后，土井光面色变得坚定，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黑泽阵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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