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的眼睛亮了。
她激动地大声喊道：“拍下来了吗？！佐藤先生！快拍祥子！问她是不是被强迫的！”
然而，佐藤并没有理会素世的嘶吼。
他甚至没有把镜头对准藤原诚司。
“佐藤先生？”
在素世逐渐凝固的笑容中，佐藤径直走到了藤原诚司面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那件并不合身的夹克，然后——
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社长，晩上好。”
佐藤的声音里，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咖啡馆里的漫不经心和江湖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顶头上司时的谄媚与恭顺。
“按照您的吩咐，房间里的四个隐蔽机位都已经架设好了。画面非常清晰，收音也很完美。刚才长崎小姐的所有言行，都已经完整地记录下来了。”
“辛苦了。”
藤原诚司淡淡地点了点头，“之前给你的独家素材，你应该很满意吧？”
“托您的福，那绝对是今年最劲爆的商业丑闻素材。”佐藤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一问一答，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素世的天灵盖上。
“社……长？”
素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词，大脑陷入了空白。
她的视线在佐藤和藤原诚司之间来回游移，试图理解眼前这荒谬的一幕。
“等一下……佐藤先生？你在干什么？”
素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恐慌，“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要曝光这个恶魔，你要帮我救祥子……你怎么能对他鞠躬？”
佐藤转过身，看向素世。
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怜悯和嘲弄。
“长崎小姐，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佐藤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只要在那个场合给祥子递话筒，祥子为了摆脱魔爪一定会当众指控主角……”
“……请务必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我有办法带您进去……”
“……照片里那个女孩，被那个男人控制了……”
那是素世的声音。
清晰、急切，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教唆意味。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这段录音显得格外刺耳。
佐藤拿着录音笔，对着自己的摄像机镜头晃了晃，用一种严肃的新闻播报腔调说道：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可怕啊。为了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英雄主义幻想，竟然不惜捏造事实，甚至试图收买媒体制造假新闻，来勒索一位受人尊敬的上市公司社长。”
“长崎素世小姐，您刚才的行为——包括锁门、威胁、以及试图教唆他人进行商业诽谤——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刑事犯罪。”
“这一切，都被我的摄像机记录下来了！”
“不……”
素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脊重重地撞在门板上。
怎么会这样！？
摄像机怎么不是对着藤原诚司的，反而对着她了？
“为什么……”素世眼眶通红，泪水夺眶而出，“佐藤先生，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明明收了我的入场券！”
“长崎小姐，我是记者，但我首先是个想要活下去的成年人。”
佐藤冷漠地收起录音笔，“在这个东京，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高中生的妄想，去得罪神代集团。那是自杀。”
闻言，巨大的恐慌吞噬了素世。
她知道自己完了。如果这些录像流出去，别说救祥子，她自己就会先身败名裂，甚至还要坐牢。
不，还有机会！
只要受害者开口！
只要祥子说出真相，只要祥子指控那个男人，那么所有的“诽谤”就会变成“揭露真相”！
素世猛地转过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祥子。
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祥子！祥子你说话啊！”
素世一把抓住了祥子的肩膀。她的手指用力得几乎嵌入了祥子的肉里，眼神疯狂而绝望。
“告诉他们！告诉这群混蛋！你是被强迫的！”
“告诉他们你是为了替家里还债才被他控制的！告诉他们你有多痛苦！只要你开口，我们就能翻盘！祥子，求你了，说话啊！”
祥子被晃得头晕目眩。
她看着面前这张扭曲变形、满脸泪水的脸。
这是素世，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是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给大家泡红茶的素世？
太难看了。
真的太难看了。
素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她用那种幼稚的、自我感动的正义感，把局面搞得一团糟，甚至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如果现在祥子顺着素世的话说，结果是什么？
只会遭来藤原诚司更凶猛的打击。
而且……
祥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藤原诚司。那个男人正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期待她的表现。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离不开那个男人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现实利益上。
“够了，素世。”
祥子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漠。
她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素世抓着她肩膀的手指。
“放开我。你抓疼我了。”
“祥……祥子？”素世愣住了，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祥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礼服领口，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怜悯而疏离的目光看着素世。
“没有人强迫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可闻。
“我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的。藤原先生帮我还清了债务，给了我优渥的生活。作为交换，我付出我自己。这是公平交易。”
“不……你在撒谎！”素世拼命摇着头，“你在骗我！如果你是自愿的，为什么你会那么痛苦？为什么那天在办公室……”
“因为我很羞耻！”
祥子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素世凭。
“被你看到那种样子，我很羞耻！但这不代表我不愿意！”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说出最残忍的话，以此来彻底斩断素世的念想。
“素世，别再做这种自我感动的事情了。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那种背负巨额债务的绝望，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你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那种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控制欲，才打着拯救的旗号来这里捣乱。”
祥子指了指旁边的佐藤和摄像机。
“看看现在的局面。你不仅救不了我，还把你所谓的聪明变成了笑话。真的很丢人，素世。”
“请你……别再管我的闲事了。”
说完这句话，祥子转过身，走到了藤原诚司的身后，低着头，恢复了那副顺从的姿态。。
第188章轻一点？（1/10）
“轰——”
素世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塌了。
如果说佐藤的背叛是让她恐惧，那么祥子的这番话，就是直接否定了她存在的意义。
她所做的一切，她的忍辱负重，她的精心策划……
在祥子眼里，竟然只是“自我感动”和“丢人”。
素世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毯上。
……
“啪、啪、啪。”
又是那该死的掌声。
藤原诚司放下了酒杯，慢慢地走了过来。
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素世的面前。
“听到了吗？长崎小姐。”
藤原诚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的少女，声音带着戏谑：“当事人都觉得你很丢人。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你想……怎么样……”
素世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嘶哑，“你要报警吗？你要抓我吗？随便你吧……反正祥子也不需要我……”
“报警？不不不。”
藤原诚司蹲下身，视线与素世平齐。他伸出手，替素世整理了一下鬓角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一个长辈。
“把你送进监狱太便宜你了。而且，那样对神代的名声也不好。”
他站起身，走向了房间另一侧的落地窗。
那是单向玻璃。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宴会厅的全貌，而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过来，素世。”
藤原诚司招了招手，“来看个更有趣的东西。”
素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撑着身体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
顺着藤原诚司的手指，她看到了楼下的舞台。
舞台中央，灯璀。
长崎理惠正站在那里。
晩宴进入了尾声，也是最高潮的环节。她正在接受几个商界老板的祝酒，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高兴笑容，神色充满自信。
“你看，你妈妈多开心。”
藤原诚司的声音在素世耳边响起，却像一盆冷水泼在素世身上。
“她为了这场晩宴准备了一个月，刚才的表现非常完美。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她就会被任命为神代传媒的社长并得到部分股份，年薪翻倍，重新跻身东京的精英行业。”
素世呆呆地看着楼下的母亲，眼泪无声地流淌。
“但是……”
藤原诚司的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
“如果我现在把刚才的录像——也就是你教唆记者、诽谤社长的证据——公之于众。”
“你猜，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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