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饿。”
素世放下叉子，灌了一大口冰水，试图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
理惠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对了，刚才秘书发信息来，说社长对这次视察非常满意！尤其是那间办公室，他说很有格调，也很实用。”
咣当。
水杯磕在桌面上。
“很……实用？”素世的声音在颤抖。
“是啊。”理惠沉浸在被上司夸奖的喜悦中，“社长还说，今晩有个跨国会议，可能会用到那个办公室。看来我选的那张桌子真的很不错呢。”
素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实用。
当然实用。
那张桌子宽敞、结实，简直就是为了那种事量身定做的。
而妈妈……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沾沾自喜。
素世看着母亲脸上幸福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妈妈。”
素世突然打断了母亲的话，眼神异常坚定，“今晩……你能不能不去公司？”
“为什么？这可是社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我不想让你去。”素世只能任性地说道，“那个社长……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理惠皱起眉头，脸色严肃了一些：“素世，不许这么说。藤原社长是我们家的恩人。如果没有他，妈妈现在都不一定找到这么好的工作？职场就是这样，不要把学校里那一套带到大人的世界里来。”
看着母亲严肃的表情，素世知道，自己劝不动。
“我知道了……”
她低下了头。
既然劝不动妈妈，那就只能去解决源头了。
……
……
傍晩。
神代医疗传媒大楼下。
夜幕降临。
长崎素世独自一人站在大楼对面的阴影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大楼，像一座吞噬人心的怪兽。
终于。
一楼的大厅里，走出来熟悉的男人身影。
藤原诚司。
在他身后，跟着丰川祥子。
她换了一套全新的秘书套裙，低着头，亦步亦趋。
素世深吸了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祥子。”
藤原诚司和丰川祥子同时停下脚步。
祥子缓缓抬起头，看到素世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大变，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了掌心。
“素……素世？你怎么还在……”祥子满脸逃避地说道。
藤原诚司却笑了。
他看着走过来的素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素世也是不多得的美少女呢。
“既然来了，就好好聊聊吧。”
藤原诚司转过身，在祥子的后背上推了一把，“去跟你的好朋友叙旧吧，我去停车场等你。”
说完，转身离开了。
祥子踉跄两步，被迫站到了素世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在这个距离，素世仿佛能闻到祥子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藤原诚司的味道。
但只是错觉。
是她中午闯进办公室，太过记忆深刻的缘故。
“祥子……”
素世看着眼前狼狈的旧友，眼泪不由得渗出，“告诉我，为什么？中午那是……是被迫的，对不对？”
她在给祥子找借口，也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崩溃的理由。
只要祥子说“是”，说一句“救救我”，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她。
祥子看着素世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心如刀绞。
但不能把素世拖下水。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死心，让她厌恶自己。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眼底的酸涩。
她挺直脊背，冷哼道：“素世，你太天真了。”
祥子的声音变得冷硬如冰，“没有人逼我。我是自愿的。”
“什……什么？”素世愕然瞪大眼睛。
“我说，我是自愿的。”
祥子重复了一遍，眼神冷漠地看着素世，“丰川家破产了。我需要钱，很多钱。而藤原社长……他能给我这一切。”
“不……不可能……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骄傲能当饭吃吗？”
祥子冷笑，满是自嘲，“素世，别用那种幼稚的价值观来衡量我。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有钱，有地位，只要付出一点身体上的代价……这很划算，不是吗？”
“划算？”
素世重复着这个词，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没错。”
祥子转过身，不再看素世那双受伤的眼睛。
“所以，别再来找我了。也别再做那种自我感动的拯救戏码了。很丢人。”
说完，她快步走向停车场，动作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远处。
藤原诚司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砰！
车门关上，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素世独自一人站在冷风中。
她的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扎在掌心上，却感觉不到疼。
自愿的？为了钱？很划算？
“骗子……”
素世低声喃喃道。
她回想起下午开门的那一瞬间，祥子那张沾满污浊液体、带着羞恼的脸。
如果是自愿的，为什么会那样的表情？
如果是为了钱，为什么在看到自己时会那么惊恐？
“你在撒谎，祥子。”
素世抬起头，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原本迷茫痛苦的眼神，逐渐被一种令人心惊的黑暗所取代。
那是被欺骗后的愤怒，也是看穿谎言后的执念。
“原来是这样……”
素世笑了起来，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扭曲。
“既然你是被迫的，既然你是为了钱……”
“那只要毁掉那个男人，只要让他身败名裂……”
“只要我也拥有了那种力量……”
“我就能把你救出来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
那是祥子受难的地方。
“等着我，祥子。”
素世拿出了手机，翻找出专门爆料大人物隐秘新闻的报社电话。
就用舆论，来逼藤原诚司放弃祥子吧！
……
……
深秋的东京，天空是一种透明的蔚蓝。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月之森女子学园有着百年历史的红砖墙上。
这学校就像一座巨大的温室，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尘埃。
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香气和旧书页的味道，少女们的欢声笑语在灌木丛间回荡。
午休时间，中庭的长椅上。
素世穿着深蓝色西装制服，柔顺的亚麻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学生会的文件，身边围着同年级的学生。
“素世学姐，这次的茶会点心单确认好了，您看看还需要调整吗？”
“素世前辈，下次的数学测验我好担心，能不能请您再帮我讲讲重点？”
“素世，吹奏部那边说……”
面对这些请求，素世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不耐烦。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声音轻柔得像一阵春风：“好的，点心单就按这个来，记得配伯爵茶。数学题的话，放学后我有空，你音教室找我。至于吹奏部……”
她耐心地回应着每一个人。
那种令人安心的、充满母性光辉的气质，让她成了这所学校里当之无愧的明星。
她是完美的优等生，是学生会的骨干，是被所有人依赖的对象。
“素世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不管多忙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从来不发脾气。”
“真想成为像素世学姐那样的人啊。”
周围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素世微笑着低下头，借着喝红茶的动作，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
这只不过是她的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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