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惠疑惑看向藤原诚司。
但藤原诚司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假寐。
“……明白，藤原老师。”加藤惠只能把疑惑咽回肚子。
……
……
偏远的羽山县，阴雨连绵。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气味，像极了三岛月辉此刻的心情。
对于他而言，今天是他三十八年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上午九点，晨会。
他根据一位患有复杂腹主动脉瘤的老人的特殊情况，熬了将近通宵，通过查阅了近十年的相关文献，设计出了一套巧妙的微创介入栓塞方案。
这个方案不仅能将手术创伤降到最低，还能最大限度地保留患者未来的生活质量，避免了传统开胸手术带来的巨大风险和漫长恢复期。
他甚至连手术中可能遇到的意外，都做好了详尽的备案。
但凝聚心血的方案提交上去，换来的却是院长今田，满是不耐烦的脸。
今田院长甚至没有完整地看完第一页，就粗暴地打断了他：“三岛医生！”
“院、院长？”
“我再强调一遍，这里是山县公立医院，不是你当年待的帝都大学！”今田院长怒斥道：“我们有我们的手术标准！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谁看得懂？”
“你是想向我炫耀你有多厉害吗？出”
“还是说，你想让我们外科的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来配合你一个人搞学术研究？”
啪！！
说话间，今田院长满脸不屑地将方案扔在地上。
“就按照原定方案来，开胸，做人工血管置换。稳定，成熟，不会出错！”今田院长冷冷地看了三岛月辉一眼，冷哼道。
会议室里，同们目光各异。
有同情，有麻木，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他们早已习惯了院长的作风，也乐于见到三岛这个不合群的“天才”吃瘪。
“……”
三岛月辉沉默地看着这个对高龄患者极不友好的方案被全票通过。
他只能屈辱地坐下，双手在桌下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不禁颤抖。
……
下午。
三岛月辉继续工作。
他在走廊上，迎面撞上了凭借溜须拍马，从院长那里拿到唯前往东京进修名额的年轻后辈，小林医生。
小林脸上挂着虚伪而得意的笑容，故意拦住他，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前辈，真是辛苦您了。”
“上午的会我也听说了，说实话，您的技术，是全院公认的第一。”
“可是，处理好和上司的关系，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呐。”
三岛月辉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小林医生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嘲讽的意味愈发浓烈：“现在这个社会，看的是人脉，是懂得如何沟通。”
“当您在办公室里埋头研究那些让人头大的论文时，我在陪院长打高尔夫。所以，我去东京学习最新的技术，而你只能留在这里，哪怕比我入职多十年也只是住院医师。”
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前辈，听我一句劝，你要是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就不要忤逆院长了。”
说完，小林医生转身吹着口哨离去。
“……”三岛月辉看着他的背影，紧咬牙关。
……
晩上。
三岛月辉带着一身疲倦回家。
妻子三岛优子像往常一样，没温柔地接过他的公文包，为他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
他麻木地吃完，佯装疲惫，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闭上了眼睛，但怎么也睡不着。
“睡了吗……”妻子喃喃着，转身离开。
接着，三岛月辉听到了阳台门被轻轻拉开，妻子压低了声音与岳母通话。
“……妈，是我，优子。”
妻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
“嗯，我们都挺好的。您不用担心。是的，我身体很好。”
“月辉？他当然好啊！他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呢！”妻子的声调甚至上扬了几分，像是在分享什么喜讯，“医院里大家都可依赖他了，好多复杂的手术都得他来做。”
“院长？院长很器重他的，总是当着大家的面表扬他呢！”
三岛越听越是酸楚。
接着，他听到电话那头，岳母似乎在问他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没有，”
优子的声音更快了，“他就是工作太累了，下了班就想休息。您知道的，他对待工作就是非常认真。”
“我跟他说了很多次了，他就是不听……嗯，嗯，我知道，我会照顾好他的。”
“钱？钱够用的，不用担心我们。”
电话那头，岳母似乎还不放心，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而三岛，透过那半开的眼缝，清晰地看到，说着“一切都好”的妻子，正用另一只手地捂着自己的嘴，双肩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在哭。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三岛月辉的心上。
很快。
优子挂掉电话，用最快的速度抹干眼泪，调整好表情，轻手轻脚地走回客厅。
接着，妻子拿来被单给他盖上，转身进厨房清洗餐具了。
三岛月辉蓦地睁开了眼睛，眼神痛苦。
他看了眼厨房中的妻子，悄然起身，走出了家门。
外面下着雨。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因为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三岛月辉来到镇上的居酒屋，喝着烧酒，一杯接一杯地麻木灌进喉咙。
一直完全醉去。
……
当他再次走出店门时，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脑海中却只剩下一个异常清晰的念头。
不远处的铁轨，在昏暗的路灯和冰冷的雨丝中，泛着死寂的幽光。
结束吧。
就这样结束这屈辱而无望的人生。
至少，不要再拖累妻子了。
他蹒跚地走向铁轨。过去的荣耀，现在的屈辱，未来的绝望，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那冰冷铁轨的瞬间——
一束车灯穿透雨幕，照亮了他身前的方寸之地。
“好刺眼……”三岛月辉怔怔地停下脚步，用手遮挡在眼前。
“三岛医生。”一道声音传出。
“谁？”三岛月辉疑惑望去。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俊朗的少年脸庞出现，眼眸深沉，微笑看着他。
“我叫藤原诚司，听说你的技术不错，要跳槽来我这边的医院吗？”
“啊？”三岛月辉惊讶地张大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
……
车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阴雨与喧嚣。
三岛月辉僵硬地坐在的后座上，酒意迅速驱散。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上车的，又为什么只凭一句话，就上了车。
藤原诚司？
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是，这脸太年轻了吧！
三岛的大脑迅速运转着。
骗局？恶作剧？
他想到了许多可能。
但车厢内奢华的装饰，显示出这台豪车价值不菲。
而且藤原诚司这个年轻人身上，沉凝冷静的气度，完全不似普通人。
难道是神明大人的眷顾？
三岛月辉胡思乱想起来。
……
车子停在了小镇上，唯一一家称得上高档的温泉旅馆门前。
藤原诚司先行下车。
“三岛医生，请。”司机为三岛拉开了车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啊，谢谢……”
三岛慢了一拍，才下车。
下意识跟着藤原诚司，走进温泉旅社。
直到跟着走进旅馆的顶级套房时，他才恍然回神。
“什、什么？”三岛月辉惊疑不定地望着藤原诚司。
“请坐，先喝杯茶冷静一下。”
藤原诚司笑着坐下，倒下热茶，放在对面的位置。
“……谢谢。”三岛月辉沉默地坐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沉吟着开口。
“如果你是骗子，我劝你换个对象。我没有钱，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东西。”
“骗子？”
藤原诚司哈哈一笑，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三岛医生，酒醒之后，查一下我的信息吧。”
“我多少算个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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