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刀锋在烈日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沟壑四周,一千余名养精蓄锐的宋军铁骑无声聚拢过来,一双双眼睛紧盯着他们的主将。
刘法翻身上马,横刀前指,目光自一张张坚毅的脸庞上缓缓扫过。
“儿郎们,余下的话,我不多言了!”
刘法的声音在旷野风中回荡。
“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昔年狄青狄公,得蒙天子御笔题碑,天下臣民无不钦敬仰慕!”
“章楶章相公,更是被朝廷追封为平夏王,彪炳青史,百世流芳!”
刘法手中的横刀缓缓划过面前黑压压的阵列。
“而你们!”
刘法的声音陡然拔高,仿若惊雷炸裂。
“今日若战殁于此,亦必将名垂青史!你们的族人、你们的子嗣,世世代代皆当以你们为荣!”
全军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数以千计的长刀齐齐举向苍穹,狂暴的怒吼撕裂长风。
“大宋万胜!”
“大宋万胜!”
刘法不再多言,猛地一拽缰绳,战马长嘶人立。
“跟我走!”
第355章 杀
荒草低伏,尘土漫卷。
传令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刘统制有令,不必再候午时。”
“命苗统制即刻出击,缠住当面夏贼,务必拖足两个时辰!”
苗履提着横刀,闻言浓眉一挑。
“不必候了?”
“正是!”
“刘统制已探明虚实,敌骑大半往上游饮水去了。”
“战机转瞬即逝,迟则生变!”
苗履闻言,仰天长笑一声,豪气直冲云霄。
“好!”
他伸手拍在斥候肩甲上。
“你回去禀告刘统制,叫他宽心。”
“我苗履面前这几千条党项狼崽子,两个时辰内,休想挪动半步!”
“他便把心放回肚子里,放手去施为!”
斥候目光炯炯,肃然应道:“喏!”
苗履不再看他,豁然转身,面向身后静立的千余铁骑。
众军黑甲肃立,鸦雀无声。
苗履按刀向前行了两步,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风沙的面庞。
“弟兄们,前头三里地开外,夏贼正盯着咱们。”
“这群狗崽子,跟咱们耗了快两天了。”
苗履顿住脚步,拔刀出鞘半寸,寒光照眼。
“但老子告诉你们,咱们今天不耗了!”
无人喧哗,唯有战马喷鼻声粗重短促。
苗履翻身上马,横刀斜指苍穹。
“上马!”
“提槊!拔刀!”
“今日随我冲阵,我若跌下马背,你们休要管我,只顾向前冲!”
“踏碎西夏狗阵!”
“为了大宋,杀!”
身后千余骑兵纷纷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人开口喊叫。
众人只是默默提起马旁长槊,拔出腰间雪亮横刀。
杀气弥漫原野。
苗履双腿猛夹马腹,缰绳疾抖,口中暴喝如雷。
“杀!”
烟尘骤起,千蹄擂地。
一千宋军精骑随其身后,奔涌而出。
……
三里之外,西夏骑阵。
正东方向的旷野上,夏军人马稀疏,仅余三千精骑散落在此。
余者皆被调去上游寻水,或是分兵监视东南方向。
统军野利搏跨坐马背,正解开皮囊灌水。
水囊干瘪,仅剩几滴浊水滑入口中。
野利搏砸了咂嘴,暴怒地将水囊掷在地上。
“直娘贼!连口水都喝不痛快!”
他抬手指着西北河滩方向,破口大骂。
“那些杂兵全是废物不成?”
“清理了几个时辰,怎的还没把浮尸捞干净?”
旁侧亲卫连忙拾起水囊,小心翼翼宽慰。
“统军息怒,听说快了。”
“上游正加紧打捞,最迟今晚,明早必定有水送来。”
野利搏两眼圆瞪,凶光毕露。
“等到明早?”
“老子的战马若渴死一匹,我便砍十个杂兵的脑袋垫背!”
“一群没用的蠢物!”
亲卫赔着笑脸,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换了话头。
“统军,小的听闻陛下亲口许了诺。”
“待破了灵州,许全军入城大索一日。”
野利搏眉头一扬,烦躁之色稍退。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亲卫搓了搓手,神色满是不甘。
“可咱们是骑军,被派在东面盯梢。”
“待城破之时,步卒在前,咱们怕是要最后入城了。”
亲卫顿了顿,语气添了挑拨之意。
“咱们虽未正面蚁附攻城,可这两日护着步卒侧翼,震慑宋军,功劳何曾小了?”
“若真落到最后入城,残羹冷炙都捞不着。”
“这般封赏,弟兄们怕是不服啊。”
野利搏听罢,摸着颌下短须,若有所思。
西夏军纪本就散漫,劫掠向来是各营犒赏的核心。
他手下这帮儿郎渴了半日,若入城再分不到金银妇人,军心立时便要生乱。
沉吟良久,野利搏点了点头。
“你小子说得在理。”
他抬头望向灵州方向,嘴角勾起狞笑。
“宋贼骑军这两日缩在远处,半点动静皆无,谅他们也不敢送死。”
“传我令旗,全军向西北挪动。”
野利搏扬起马鞭,指划方向。
“往西北二门靠一靠,让东南门的弟兄也往西侧挪。”
“待城头旌旗一换,咱们立刻下马夺门入城!”
亲卫大喜过望,躬身抱拳。
“统军英明!谢统军体恤!”
号令方欲传下,旷野尽头忽传来凄厉嘶喊。
“统军!统军!”
“宋人……宋人杀来……”
正东方向矮坡之上,一名西夏斥候策马狂奔越过坡顶。
喊声戛然而止。
噗!
一支黑色重矢贯胸而出,带出大蓬血雾。
那斥候身躯剧震,翻滚着栽落马下。
野利搏心头猛然一跳,骇然变色。
“何处放箭?”
未等他看清,坡顶矮丘后,烟尘暴起。
十几匹快马猛地跃过土梁,落地如擂鼓。
为首之人黑甲重胄,面如重枣,正是苗履!
在其身后,密密麻麻的宋军骑兵如潮水般越过坡顶。
铁骑漫卷,杀气森然。
原本寂静的旷野上,暴烈的马蹄声骤然连成一片狂雷。
震动四野。
野利搏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骇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