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似说到这里,抬手在辽国东京道上画了一圈。
“辽军若敢倾力南下救夏。”
“那朕便让他们后院失火。”
“等他们从西夏赶回去,自家的粮仓、城寨,怕是都已烧干净了。”
宗泽重重点头。
“官家所言,正是臣之所谋。”
“只须让辽国不敢断定,我军会在何处登陆。”
“他们便只能沿海设防。”
“如此一来,至少两三万骑军会被拖在东面。”
“若辽国仍执意南下,我军水师便不再佯动,直接选一处薄弱之地登陆。”
“让耶律延禧也尝尝,何为首尾不能相顾。”
折可适盯着舆图看了片刻,脸上的最后一分忧色也渐渐散去。
辽国骑军看似来去如风。
可疆域越大,海岸越长,便越难处处防备。
大宋水师只要在海上往来,辽国就必须拿出真金白银,养着一支骑军沿岸追赶。
哪怕一仗不打,也能拖住对方大批兵马。
曾布缓缓说道:
“如此一来,北线诸州只须坚守,不与辽军野战。”
“待水师威胁其后方,辽军自然不敢深入。”
宗泽拱手。
“正是。”
赵似抬手拍在桌案上。
“好!”
“对辽防务,就按此策安排。”
“北线守军固守城寨,不得擅自出城追敌。”
“登州水师增船、增粮、备足军械。”
“辽军不动,水师便沿海游弋。”
“若动。”
“那便给他们送份大礼。”
第337章 三路统帅,灭夏将起
赵似拍了拍手,将众人的目光重新引回舆图。
“进军方略既已定下,辽国也有水师牵制,接下来便定领兵之人。”
他看向折可适,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折卿身为枢密院事,又熟知西北军务。此次挂帅,看来非你莫属了。”
折可适早有准备,当即起身拱手。
“那是自然。”
“官家若不允,臣怕是还得闹些脾气。”
赵似闻言大笑。
“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敢在朕面前闹脾气?”
折可适抬起头,答得理直气壮。
“旁的事,臣不敢争。”
“灭夏之战,臣若不争,日后到了九泉之下,章帅怕是要指着臣的鼻子骂。”
殿内笑声稍敛。
众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章楶生前最盼的,便是平定西夏,尽复燕云。
如今灭夏之机已至,折可适岂肯将主帅之位让给旁人?
赵似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说得好。”
“平夏王未竟之事,便由你替他完成。”
折可适脸上的笑意收起,神情肃然。
“臣必不负官家。”
赵似站起身。
“既如此,折可适听旨。”
折可适立即退后半步,整肃衣冠,躬身叉手。
殿中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方才还是君臣围着舆图议兵,此刻却已是在正式任将。
赵似开口道:
“枢密院事折可适,为此次灭夏主帅,充陕西宣抚大使,兼泾原路经略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
“统兵十万,为中路军。”
折可适沉声领命。
“臣领旨!”
赵似没有停顿,转头看向舆图西南。
“左路军……”
他沉吟片刻,手指落在湟州与凉州之间。
“命王厚为熙河兰会路经略安抚使兼都总管,充伐夏左路军统制官,领兵五万。”
曾布听到这个名字,缓缓点头。
王厚久在熙河,熟悉青唐旧地与河湟诸部。
此路既要策应凉州义军,又要穿行山地河谷,换了不熟地势之人,五万大军未必能走得安稳。
“臣等稍后便拟旨传召王厚。”
赵似嗯了一声,又将目光移向东面。
“右路军嘛……”
此路担负牵制祥祐军司之责。
看似无需强攻,实则最难拿捏。
兵少了,西夏不会上当。兵多了,又难免拖累中路。
领军之人既要稳,又要让夏州、银州的守军不敢妄动。
赵似思量许久,才缓缓开口。
“命狄谘为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兼都总管,充伐夏右路军统制官,领兵五万。”
折可适眉头动了动,随后拱手。
“狄谘沉稳。”
“由他坐镇东路,祥祐军司必不敢轻动。”
赵似点头。
“朕要的就是一个稳字。”
“右路军不求贪功,只须将夏州、银州那三万余兵马牢牢按住。”
“无朕与中军将令,不可孤军深入,更不可为了几座城寨折损主力。”
折可适郑重应道:
“臣会将此意写入军令。”
赵似重新坐下。
“其余将领,由两府与兵部商议。”
“骑军、步军、神臂弓、攻城诸部,皆须选用真正能打之人。”
“莫拿资历排座次,也莫顾什么将门情面。”
“两日之内,将名册报给朕批示。”
曾布等人齐齐拱手。
“臣等领旨。”
主帅一定,三路大军便有了骨架。
剩下的粮草、军械、将领与兵员调拨,虽仍千头万绪,却已有章法可循。
赵似目光一转,落到宗泽身上。
“宗卿。”
宗泽出列。
“臣在。”
“三年前,你与折卿合作,大破西夏。”
赵似笑道:“这一次,你也莫想留在汴京安稳看热闹。”
“便随折卿出征,替朕监军吧。”
折可适侧头看了宗泽一眼。
“官家,宗汝霖如今兼着皇城司,还在筹建水师。”
“若让他随军,辽国那边……”
宗泽开口打断。
“皇城司自有冯成协助处置日常事务,紧要密报可直送军前。”
“水师诸般章程也已定下,只须依令调船、募兵、备粮。”
“臣离京,不会误事。”
他朝赵似叉手一礼。
“臣但听官家安排。”
赵似颔首。
“好。”
“任宗泽为走马承受公事,随中路军出征。”
“军情、将令与沿途军纪,可直奏于朕。”
“但有一条。”
宗泽神色一肃。
“请官家示下。”
赵似直言道:“临阵进退,以折卿将令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