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内侍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芙艺的手臂。
芙艺彻底慌了。
她挣扎着抬起头,哭喊道:“皇后娘娘!”
“奴婢都是为了您啊!”
“娘娘救我!”
“奴婢自小便跟着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求娘娘看在往日情分上,救奴婢一命!”
李清照站在原地,眼泪不断落下。
她看着被拖向殿门的芙艺,几次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往日的情分是真的。
六条人命也是真的。
赵似听见芙艺还在喊,心中怒火再也压不住。
“把她的嘴封住!”
一名内侍立刻从袖中抽出手帕,团成一团塞进芙艺口中。
“呜呜……”
芙艺还想挣扎,四五名内侍已经一拥而上,架住手脚,将她整个抬了出去。
殿外脚步声渐远。
很快,连那含混不清的呜咽也听不见了。
李清照仍旧望着殿门。
过了许久,她膝盖忽然一弯,跪倒在赵似面前。
赵似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扶。
“清娘,你这是做什么?”
李清照却不肯起来。
她抓住赵似的衣袖,声音已经哑了。
“官家。”
“是臣妾害了他们。”
“若臣妾没有听信谗言,若臣妾直接找人问清,若臣妾没有向官家说出那些话,便不会有人彻查。”
“那六个人便不会死。”
她伏下身子,额头就要贴向地面。
“臣妾听信身边人谎言,致使无辜枉死。”
“请官家治罪。”
赵似一把托住她,没有让她拜下去。
“起来。”
李清照摇头。
“臣妾有罪。”
“朕让你起来!”
赵似稍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
李清照还要挣扎,却被赵似直接搂进怀中。
“此事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
李清照抵着他的胸膛,哭得身子发颤。
“那六个人是因为我才死的。”
“他们连我都不曾见过。”
“甚至连一句议论我的话都没有说过。”
“可他们被人抓走,被逼着画押,最后活活打死。”
“官家,我怎能当作与自己无关?”
赵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朕没有让你当作无事发生。”
“可真正害死他们的,是编造谎言的人,是草菅人命的人,也是那些明知有异,却仍选择遮掩的人。”
“你只是被人骗了。”
李清照埋在他怀中,眼泪很快浸湿衣襟。
“可芙艺是我的人。”
“她若不是仗着我的信任,哪里敢做这些?”
“她拿准了你的心思。”
赵似叹了一声。
“她晓得你不会因几句话去找旁人麻烦,才敢编出这等谎言。”
“说到底,她确实想让你的地位更稳。”
“只是心术走偏了,脑子也蠢得厉害。”
“她把皇宫当成寻常人家的后宅。”
“以为耍几分心机,只会让你多讨朕欢心。”
“她不懂天子一句话,会牵动多少人。”
李清照哭着问道:“为什么?”
“我从未苛待过她。”
“她有什么话,不能与我直说?”
“为何要骗我?”
赵似沉默片刻,缓声道:“身居高位,身边人便会揣摩你的喜恶。”
“有人图钱,有人图官,有人只想证明自己有用。”
“芙艺给你出了几次主意,你都没有听。她便想做成一件事,让你看见她忠心,也让你离不开她。”
“她或许真以为自己在为你好。”
“可人一旦借着为你好三个字自作主张,便最容易做出你不愿见的事。”
李清照听着,哭得更厉害了。
她伤心的不只是六条人命。
还有芙艺的背叛。
一个被她当作亲近之人的女官,竟一直在暗中算计她该如何讨好丈夫,甚至不惜编造谎言,拿她最害怕的事刺她。
这种滋味,比当面恶语相向更难受。
赵似没有再劝。
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哭。
李清照近来本就为子嗣之事焦虑。
如今又知晓六人因自己而死,最信任的女官还是始作俑者,积在心里的情绪一齐涌了出来。
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抽泣渐渐停了。
赵似低头看去。
李清照闭着眼,脸颊还带着泪痕,竟已经睡着了。
她今日受的刺激太多。
哭到最后,连睁眼的气力都没了。
赵似看了她片刻,脸上终于缓和几分。
他弯腰将人抱起,朝后殿走去。
一路上,宫女内侍纷纷垂首避让。
有人想上前接手,却被赵似一个眼神止住。
他亲自将李清照放到床榻上,抽出被她压住的衣袖,又拉过锦被盖好。
李清照像是有所察觉,手指抓了一下。
赵似便在床边多坐了片刻。
等她睡熟,他才起身离开。
踏出寝殿时,赵似脸上的温和已经尽数敛去。
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芙艺编出谎言,只是最初的祸根。
真正让六人丧命的,是入内内侍省那些为了交差便敢伪造供词的人。
还有梁从政。
他当真什么都不知么?
赵似不信。
一个在宫中熬了几十年,能坐上入内内侍省都知的人,会看不出六份供状有问题?
三日查不出半点线索。
最后一日忽然抓到六个人。
偏偏六人全在审讯中死去。
如此拙劣的结果,梁从政竟敢拿到御前。
他不是看不懂。
他只是以为,几条没根基的性命不值得追究。
赵似背着手站在廊下,心中发冷。
此事也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
芙艺能借着为皇后好的名义,去做李清照根本不愿做的事。
那么下面的人呢?
他们会不会也借着为官家分忧,为朝廷办事,为大宋江山的名义,去做他从未下令之事?
答案不必再找。
六条人命,已经摆在眼前。
半晌,赵似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返回福宁殿。
进殿以后,他习惯性地开口。
“梁从...”
话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梁从政已经被扔进皇城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