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芙艺抬起头,脸上尽是泪水。
“奴婢错了。”
“奴婢只是想帮娘娘,真的只是想帮娘娘啊!”
李清照怔住。
“帮我?”
“你在帮我什么?”
芙艺拼命摇头。
“奴婢没想害死她们。”
“奴婢根本不曾料到,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
赵似冷冷看着她。
“从头说。”
“敢漏一个字,朕便送你去皇城司大牢里说。”
芙艺身子一颤,再不敢遮掩。
“娘娘入宫以后,温柔贤明。”
“官家宠爱娘娘,宫中上下皆看在眼里。可奴婢总怕日子久了,官家身边添了新人,娘娘会吃亏。”
李清照眉头紧锁。
“所以你便几次劝我讨好官家?”
芙艺低声道:“是。”
“奴婢曾劝娘娘多学些歌舞,也劝娘娘寻些新奇玩意,哄官家高兴。”
“还说男子多喜温柔顺从,让娘娘莫总与官家争辩。”
赵似听到这里,眼角动了一下。
这话倒是没有冤枉李清照。
她平日与自己说话,真急起来,哪里还记得什么君臣礼法。
李清照也想起了旧事。
芙艺确实不止一次劝过她。
只是她从未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夫妻相处,当以真心相待。
若日日算计官家喜欢什么,再逼着自己去迎合,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我当时如何与你说的?”
李清照冷声问道。
芙艺垂下头。
“娘娘说,官家若喜欢您,您不争也是喜欢。”
“官家若不喜欢,争来也没有用。”
“娘娘还说,夫妻不是后宅争宠,不该整日揣摩这些。”
李清照听完,眼中失望更重。
“既然你记得,为何还要自作主张?”
芙艺哽咽道:“奴婢怕啊。”
“娘娘不争,奴婢不能不替娘娘想。”
“皇后之位尊贵,却也是天下最难坐的位置。宫外有宗室,宫中有太后、太妃,朝中还有那么多大臣盯着。”
“娘娘一直没有身孕,奴婢怕时间久了,真有人借此发难。”
赵似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你便编出宫中有人议论皇后无嗣?”
李清照猛地转头。
她死死盯着芙艺,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之人。
“什么叫编出?”
“那些话,不是你从宫人那里听来的?”
芙艺张了张嘴。
可对上李清照的目光,她终究不敢再说谎。
“不是。”
两个字落下,殿内彻底安静。
李清照身子晃了一下。
赵似伸手托住她的手臂,这才没让她跌倒。
“不是?”
李清照的声音很轻。
“你再说一遍。”
芙艺哭着叩首。
“那些话是奴婢编的。”
“从来没有人说过。”
李清照的手指一下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赵似也愣了片刻。
他原本以为,流言确实存在,只是入内内侍省抓错了人。
谁能料到,从头到尾,压根没有所谓流言。
六个人因为一句从未有人说过的话,糊里糊涂地送了性命。
“为何?”
赵似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
芙艺哭道:“奴婢了解娘娘。”
“娘娘心善,若有人当面辱骂,娘娘也未必会与人争执。”
“奴婢便想着,说宫里有人议论娘娘不能生育。”
“娘娘听见以后,不会去寻那些宫人的麻烦,只会把错处归在自己身上,想法子调养身子,也会与官家……”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李清照却已听懂。
“也会与官家多行房事?”
芙艺闭上眼,哭着点头。
“是。”
“奴婢只是想让娘娘早日有孕。”
“只要娘娘诞下皇子,地位便稳了。日后无论谁进宫,都越不过娘娘。”
李清照的嘴唇颤了几下。
她忽然抬手,指着跪在地上的芙艺。
“你怎么敢?”
“谁给你的胆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我待你不薄。”
“你跟在我身边这些年,我何曾把你当作寻常奴婢?”
“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不可拿旁人作筏,不可为争宠失了本心。”
“可你竟敢拿这种事骗我!”
芙艺爬前两步,伸手想去抓李清照的裙角。
“娘娘,奴婢真是为了您!”
“奴婢没有害人之心。”
“奴婢想着,这只是几句没有来由的闲话,您听过便罢了。谁也不会因此受罚,更不会有人死。”
“奴婢哪里料到官家会下令彻查啊!”
赵似眼神一寒。
“你的意思是,怪朕?”
芙艺吓得连连磕头。
“奴婢不敢!”
“奴婢绝无此意!”
“奴婢只以为娘娘不会去查,也不会告诉官家。可娘娘那日情绪失控,官家又要替娘娘出头,这才……”
赵似听到这里,脸色越发难看。
因果已经彻底清楚了。
芙艺拿准了李清照的性子。
她晓得李清照不会因为几句闲话便惩治宫人,只会将压力落到自己身上,想法子弥补所谓的不足。
于是,她编出流言。
李清照果然中了计。
她找御医诊脉,又炖了一罐温补之物,急着想怀上孩子。
可芙艺漏算了一个人。
赵似。
赵似见李清照受了委屈,自然不肯当作无事发生,随即下令彻查。
梁从政为了向他交差,将压力层层压下。
下面的押班查不出人,又不敢空手复命,便找了六个无依无靠的宫人顶罪。
六条人命,便这样填进了一句谎话里。
整件事,没有一处离奇。
可每个人都只往前推了一步。
最后便成了一桩血案。
赵似转头喝道:“来人!”
数名内侍迅速入殿。
“奴婢在!”
赵似指向芙艺。
“拖下去。”
“交皇城司查办。”
“告诉冯成,朕要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