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臣妾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气血略虚,平日少忧思,多走动,再……”
她忽然停住。
脸上刚退下去的红晕,又烧到了耳根。
赵似等了一会儿。
“再什么?”
李清照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御医说,夫妻之间的事,可以多些。”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似这才彻底明白。
看着那一罐补汤,心中好笑,却又笑不出来。
“所以你才弄了这么一罐东西,要朕喝下去?”
李清照的声音细若蚊鸣。
“御医说食补无害。”
“臣妾便让人试了试。”
“官家若不喜欢,便不喝了。”
赵似叹了口气。
“清娘。”
李清照抬起头。
赵似看着她。
“这种事急不来。”
“你我都还年轻。”
“朕今年才多大,你又才多大?”
“往后日子长着呢。”
“莫说两年,便是再等几年,也算不得什么。”
“怎么会算不得什么?”
李清照忽然抽回了手。
椅腿在地面擦出一声轻响。
“官家可以不急。”
“可臣妾不能不急。”
赵似一怔。
李清照站起身,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像是忍了许久,直到此刻才终于压不住。
“臣妾是皇后。”
“我一举一动,天下人都在看。”
“入宫多久,官家每月都来十几次,肚子为何没有动静。”
“很多人在看。”
“看臣妾能不能生下皇子。”
“看臣妾有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赵似张了张嘴。
“朕从未……”
“可别人会说!”
李清照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颤了起来。
“皇太后娘娘一生无嗣,官家可晓得,她心中有多苦么?”
“各位亲王喊她娘娘,天下人都敬她为皇太后。”
“可那些孩子,没有一个是她亲生的。”
“她看着别人的孩子长大,看着别人母凭子贵,却只能守着一座宫殿。”
李清照说到这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先是一滴。
紧接着便再也止不住。
“我不想日后也坐在那里。”
“看着别人的孩子喊我母后,却没有一个是我亲生的。”
“更不想过上十年、二十年,天下人仍在背后说,皇后无嗣。”
“说我占着皇后之位,却连赵家的血脉都续不上。”
赵似呆住了。
自他认识李清照以来,她有过欢喜,有过恼怒,也有过小女儿般的羞涩与任性。
可她从未像今日这般失态。
往日敢在宫里与他斗嘴,连他这个皇帝都敢瞪上几眼的女子,此刻却站在一罐补汤旁,哭得梨花带雨。
李清照抬手胡乱擦了擦脸。
“官家。”
“臣妾不求别的。”
“我就想给你生个孩子。”
“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都好。”
“至少让天下人看见,我不是空占着这个位置。”
“让我配得上大宋皇后的名分。”
赵似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李清照面前。
李清照低着头,不肯看他。
赵似伸手想替她擦泪,却摸了个空。
“手帕呢?”
李清照哽咽道:“臣妾怎么晓得?”
“平日不都在你袖子里么?”
“方才拿给官家擦手了。”
赵似回头找了一圈,终于在桌角看见那方手帕。
他拿起来,替李清照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
“是不是有人当着你的面,说了什么?”
李清摇头。
“没有。”
赵似看了她一眼。
说谎。
若没有人嚼舌根,她绝不会说出空占皇后之位这种话。
赵似没有继续逼问。
“好。”
“你不愿说,朕今日便不问。”
“但有一件事,你须听清。”
李清照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赵似托住她的脸,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皇后之位,你配不配得上,别人说了不算。”
“朕说了才算。”
“朕说你配,你便配。”
李清照嘴唇动了动。
“可宗室、百官……”
“宗室若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朕。”
“百官若有意见,也让他们上札子。”
赵似的声音很平静。
“朕倒想看看,谁有这泼天的胆子来干涉朕的私事。”
李清听到赵似的话后,想笑,却又没能笑出来。
赵似替她擦去新落下来的眼泪。
“你不是因为能不能生孩子,才成为皇后。”
“朕娶你的时候,也没让御医先查你能生几个。”
“你是李清照。”
“是朕的妻子。”
“仅此便够了。”
李清照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
“可是官家不能无嗣。”
“朕当然会有子嗣。”
赵似道:“只是早些晚些罢了。”
“刚才朕说了,我们还年轻,你我身子都无大碍,此事便不必自乱阵脚。”
“朕看过医书。”
“上面说了,女子若想受孕,心情也很要紧。”
李清照怔了一下。
“心情?”
“不错。”
赵似一本正经地点头。
“若日日忧思,精神紧绷,反倒不容易有孕。”
“即便有了,也可能影响腹中孩子。”
李清照连忙问道:“哪本医书写的?”
赵似神色一僵。
现代医学确实讲压力会影响内分泌,降低受孕概率。
可这个时代,他总不能跟李清照讲皮质醇与激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