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似将西北密报重新封好,又拿起那封带着海水痕迹的急递。
“西夏这场火,先让他们慢慢烧。”
“现在看看日本。”
他拆开封口,抽出密札。
开头所写,还是藤原家与白河法皇的争斗。
藤原师实得到大宋传去的消息,确认赵佶早已不是亲王,更不是奉宋帝之命出使日本以后,立即对白河法皇发难。
藤原家联合党羽,先质疑赵佶身份,再指责白河法皇欺瞒朝臣,借异国罪人败坏皇室声誉。
明面上是劝谏。
实则已经与逼宫无异。
赵似看到这里,还不觉得意外。
这一切本就是他推动的。
可继续往下看,他的眉头却渐渐皱紧。
藤原家败了。
而且败得极快。
白河法皇多年经营院政,暗中笼络了不少武家。
这些人出身不高,在日本贵族等级中多处于第四等,平日被公卿世家看不起,却握有大量武士与庄园兵。
藤原家以为只要控制朝堂,便能迫使白河法皇低头。
不料事情发动当日,院御所便调集武士,封锁京都各处要道。
藤原家数名核心人物当夜被捕。
所属党羽或被流放,或被剥夺庄园,连关白藤原师实都被迫交权。
经此一役,白河法皇彻底压倒摄关家,掌控日本朝局。
赵似看到这里,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藤原师实也是个废物。”
“敢逼宫,却连对方手里有多少兵都没查清。”
梁从政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赵似继续向下看。
片刻后,他脸上的嘲意凝住了。
堀河天皇暴亡。
死因是被毒蛇咬伤。
从中毒到驾崩,前后不过一日。
宫中虽有医者救治,却没能保住性命。
堀河天皇死后,白河法皇立刻接管宫禁,对外声称天皇无嗣,皇位继承须另行商议。
然而不到三个月,白河法皇也死了。
院御所给出的说法,是年迈体衰,夜间忽然昏厥,醒来时人已没了气息。
这位把持日本权柄多年的法皇,死得悄无声息。
赵似盯着密札上的日期,半晌没动。
一个被蛇咬死。
一个突然老死。
若分开来看,似乎都说得过去。
可前后相隔不过三个月,便很难让人相信只是巧合。
他继续往后翻。
下一行字映入眼中。
赵似的眼睛猛地瞪大。
“卧槽……”
梁从政听得一脸迷茫。
官家平日偶尔会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但这两个字,他还是头一次听见。
“官家,卧槽是何意?”
“闭嘴。”
赵似抬手止住他,目光仍落在密札上。
白河法皇死后,院御所与宫中并未大乱。
真正接管权力的,竟是禛子内亲王。
也就是赵佶在日本娶的妻子。
禛子内亲王以皇室直系、法皇遗命为由,暂摄宫中诸事,又得到几家武家的拥护。
那些原本效忠白河法皇的武士,也没有转投旁人,而是纷纷向她宣誓效忠。
赵似已经看得头皮发麻。
可后面的内容更离谱。
赵佶被封为关白。
名义上辅佐禛子内亲王处理朝政,实则已成为日本眼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而白河法皇生前最宠爱的祇园女御,在法皇死后不仅没有遭到清算,反倒与赵佶往来密切。
皇城司暗桩甚至查到,祇园女御曾在深夜进入赵佶居所,直到次日天明才离开。
赵似把密札翻过来,又从头看了一遍。
再翻回来。
内容没有变。
赵佶。
那个被他废为庶人。
如今竟成了日本关白。
还疑似同时收服了禛子内亲王与祇园女御。
赵似穿越以来,自认见过的荒唐事已经不少。
可眼前这件,仍让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娘的……”
“赵佶究竟干了些什么?”
梁从政小心问道:“官家,日本又出了什么变故?”
赵似没有回答,只将密札递给他。
“自己看。”
梁从政早已知晓心中内容,但还是接过,看了没几行,脸上的神情似乎僵住一般。
“这……”
“赵佶怎么成日本关白了?”
“你问朕?”
赵似没好气地说道:“朕还想找个人问问。”
梁从政又将急递看了一遍。
“堀河天皇被蛇咬死。”
“白河法皇随后老死。”
“这未免太巧。”
“不是巧。”
赵似手指点在御案上。
“这两个人的死,绝对与赵佶脱不开干系。”
“尤其白河法皇。”
“他刚镇压藤原家,正是权势最盛的时候,怎会忽然老死?”
梁从政压低声音。
“莫非是禛子内亲王与赵佶合谋弑父?”
赵似皱着眉,没有回答。
这件事太乱。
赵佶无兵无权,又是外来之人。
若说他能一口气除掉天皇与法皇,再收服院御所武士,仅凭自己绝不可能做到。
禛子必然参与了。
祇园女御也可能参与了。
甚至白河法皇麾下那些武家,也有人提前倒向赵佶。
问题是,赵佶凭什么?
凭他的书画?
还是凭那张脸?
赵似越想越离谱。
梁从政看向御案上的密报。
“官家,咱们是否要做些什么?”
赵似沉默许久,才缓缓摇头。
“先等等。”
“堀河与白河死得这般蹊跷,日本那些贵族未必肯认。”
“说不定便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举兵。”
“到时赵佶能否坐稳关白之位,还不好说。”
梁从政点头道:“确有此可能。”
“藤原家虽败,根基仍在。”
“其余公卿贵族也未必愿意让一个宋人执掌大权。”
“只要有人带头,响应者应当不会少。”
赵似却揉了揉额角。
“话虽如此,可朕对他们起兵一事,并不抱多大期望。”
梁从政不解。
“这怎么可能?”
“天皇与法皇接连暴亡,又由外来的赵佶执掌朝政。”
“换了任何一国,也该有人举兵才是。”
赵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