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踏进殿门，梁从政便迎了上来。
“官家。”
赵似看见他脸上的神色，脚步微微一顿。
“出了什么事？”
梁从政躬身道：“日本与西夏，皆有急递送到。”
赵似眼睛一亮。
“拿来。”
梁从政连忙将两封密札呈上。
一封封皮漆黑，盖着皇城司西北处的印记。
另一封来自明州，封口之上还残留着海水浸过的痕迹。
第321章 赵佶成了日本关白
赵似先拆开了那封黑漆急递。
封口才破，一张薄薄的密札便落入掌中。
他低头看了几行，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多了笑意。
看到最后，竟忍不住拍了一下御案。
“好！”
梁从政候在旁边，听见这声好，心里顿时有了数。
立刻捧场道。
“官家，可是西北有了进展？”
“你自己看。”
赵似将密札递过去，身子靠回椅中。
梁从政双手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去年，赵似命皇城司西北处暗中物色人选，准备扶持西夏境内的汉人势力起事。
这件事办起来不难。
难的是选谁。
寻常百姓受尽欺压，却无人无粮，给了军械也聚不起兵。
地方豪强虽有人手，却大多只顾眼前利益。今日收了大宋的钱，明日便可能将皇城司的人绑去向李乾顺请赏。
至于西夏境内的汉人官员，许多人早已与党项贵族纠缠不清，更未必愿意拿全族性命豪赌。
皇城司用了大半年，将西夏境内有些根基的汉人家族查了个遍。
最终选中了斡家。
斡家原是灵州汉人。
西夏立国以后，其先祖投降党项，世代掌修国史，在西夏汉人文臣之中颇有名望。
若李乾顺继续推行汉法，斡家或许还不会生出异心。
可西夏去年兵败以后，李乾顺威望大损。
为了安抚党项诸部，他将此前推行的汉化之策尽数搁置，又重新抬高番官，贬斥汉臣。
斡家首当其冲。
长房家主斡彦章，原本在兴庆府掌国史修撰，虽无军权，却常能入宫奏对。
李乾顺停行汉法之后，几名党项大臣联名弹劾斡彦章，说他亲宋忘夏，以汉家礼法坏党项祖制。
所谓证据，不过是他在国史中将几名劫掠汉民的党项贵族记得重了一些。
李乾顺没有杀他，却将他贬回灵州。
这还算轻的。
二房家主斡彦恭，原是西凉府监军司汉人正兵马使，兼领屯田判官。
官职不算显贵，可手下管着汉军，也管着大片屯田。
在凉州地面上，寻常党项贵族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但自从李乾顺转变态度以后，斡彦恭的日子便一日难过一日。
党项上官处处刁难。
军械拨给党项兵，破旧弓甲却塞给汉军。
粮饷先紧着党项诸部，轮到斡彦恭麾下时，往往只剩掺了沙土的陈粮。
就连寻常党项兵，也敢跑到汉军营前挑衅。
去年年底，两队兵马因争夺草场起了冲突。
党项兵打死两名汉军。
斡彦恭的部下气不过，当场反击，也杀了两人。
事情报到兴庆府以后，党项诸部立刻群起发难。
死了两名汉军，无人问。
死了两名党项兵，却成了汉人有意犯上。
李乾顺最终下旨，将动手的汉军斩首，又罢免斡彦恭兵马使之职，命他留府待罪。
斡氏兄弟因此彻底寒心。
皇城司西北处发现此事以后，立刻派人接洽。
双方几番试探，最终一拍即合。
斡彦章更是在密谈之时直言，斡氏本是汉家子民，只因先祖身不由己，才屈身事夏。
如今李乾顺弃汉法，辱汉臣，纵容党项人欺压汉民。
斡家愿率部归宋。
不只斡家归宋。
若大宋肯给钱、给粮、给军械，他们还愿联络灵州、西凉府与甘州一带的汉人豪族，同时举兵。
梁从政看完密札，脸上也添了喜色。
“恭喜官家。”
“斡家世居西夏，又在灵州、凉州皆有根基。”
“若他们真心归降，西夏腹地便要燃起一场大火。”
赵似却没有被喜讯冲昏头脑。
他敲了敲御案，问道：“冯成怎么说？”
“会不会是计？”
“朕可不想拿钱扔进水里，最后连个响都听不见。”
梁从政放下密札，躬身答道：“冯成已经让人试过多次。”
“斡彦章被贬，斡彦恭被罢官，皆是实情。”
“汉军，也确实已经被西夏处死。”
“皇城司还查过斡家近半年的往来。斡彦章暗中拜访过不少灵州汉人豪族，斡彦恭的旧部也有多人被党项将领排挤。”
“他们眼下的处境，便是不反，往后也迟早要被党项人吞掉。”
梁从政停了一下，脸上浮起几分古怪。
“冯成说，若斡家到了这般地步，仍能对李乾顺忠心耿耿，那只能说明李乾顺驭下有方，实乃西夏百年难得的明主。”
赵似先是一怔，随后放声大笑。
“你这老杀才，如今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梁从政赶忙低头。
“臣不敢。”
“少装。”
赵似脸上笑意未散，重新拿起密札。
斡家可用。
但还不能全信。
西夏汉人虽受排挤，斡家毕竟侍奉李氏多年。
如今一句愿率族归宋，不足以让大宋将银钱军械全送过去。
赵似沉吟许久，开口说道：“先拨五十万贯。”
梁从政眼皮一跳。
这个数目可不小。
“官家，五十万贯尽数交给斡家？”
“不是给他们送钱。”
赵似摇头。
“让皇城司拿这笔钱，秘密购买粮草、弓弩、甲胄与刀枪，再分批送入西夏。”
“东西可以给，现钱不可多给。”
“一家老小都在西夏，拿到钱以后会不会反悔，谁也说不准。”
梁从政躬身道：“官家圣明。”
赵似又补了一句。
“告诉斡彦章，大宋愿意支持他。”
“但大宋也要看到斡家的诚意。”
“他们若真心归降，便该先替大宋做些事。”
“拉拢多少豪族，聚集多少兵马，控制几处粮仓，都要列得清清楚楚。”
“朕不听空话。”
“事办得越多，大宋给的东西便越多。”
梁从政拱手。
“臣记下了。”
“还有。”
赵似看着舆图上西夏的位置。
“告诉斡氏兄弟，灭夏之后，他们便是首功。”
“斡家所立之功，朝廷一件不会忘。”
“高官厚禄，封妻荫子，只要他们有本事来拿，朕绝不吝惜。”
“喏。”
梁从政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斡家若真能在灵州、凉州举兵，李乾顺便要腹背受敌。
大宋西军从东面进攻，斡家从腹地搅乱。
西夏境内的汉人再一同响应。
这个立国百余年的党项政权，或许真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