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法皇与藤原师实都不是什么善人。”
“一个怕失势,一个怕丢权。”
“所以都会做文章说对方说的才是假话,而争久以后,便不只是争几句口舌。”
梁从政听懂了。
“官家是想让他们内乱。”
“让他们乱起来。”
赵似说道:“最好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大宋也该出兵征讨了。”
梁从政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
“官家,日本不过海外贫瘠之地。”
“便是拿下来,又有何用?”
“还要跨海远征,调船、运粮、运兵,耗费不小。”
赵似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
“那块地方别的或许不多,金银却不少。”
梁从政愣住。
“金银?”
“尤其是银矿。”
赵似缓声说道:“日本有几座银矿,产量很大,只是他们如今还没发现。”
“我大宋市面缺钱,铜钱外流,交子又尚未能通行天下。”
“若能多得金银,便能补足市面货币,也利于日后朝廷整顿钱法。”
梁从政张着嘴,半晌才问道:“官家,您如何知道日本有银矿?”
赵似放下茶盏。
“朕自然知道。”
“你不用多问,照办便是。”
梁从政连忙躬身。
“臣失言。”
“臣这便传令明州、泉州与礼部,依官家吩咐行事。”
赵似摆了摆手。
“去吧。”
梁从政转身走出两步,心里却越想越不安。
官家知道日本内部斗争的厉害。
连谁跟谁斗都知道。
这也就算了。
现在居然连日本哪里有银矿,竟也说得这般笃定。
可皇城司在日本的暗桩才铺开不久,连白河法皇与平氏高层的密议都探不到。
官家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难道除了皇城司以外,官家手中还有另一套耳目?
梁从政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担忧。
官家是不是不信他?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赵似已经在身后开口。
“从政。”
梁从政连忙回身。
“臣在。”
“去调西夏与辽国近来的情报。”
赵似说道:“朕想看看,他们最近又在做什么。”
梁从政收起心思,躬身抱拳。
“喏。”
第307章 梁从政跟冯成的担忧
梁从政出了福宁殿,脚下未往入内内侍省去,而是沿着宫道转向皇城司公廨。
宫墙之内,各司衙门各有规矩。
寻常调阅卷宗,只消一纸手令,派个小内侍走一趟便够了。
可梁从政今日没有派人。
他亲自来了。
皇城司公廨门前,几名亲从官正换值,见梁从政穿着都知服色而来,忙一同叉手行礼。
“见过梁都知。”
梁从政摆摆手。
“冯成可在?”
一名亲从官答道:“冯都知正在后堂核看辽东送回来的探报。”
“去叫他出来。”
“喏。”
那亲从官快步入内。
没过多久,冯成便从公廨里快步迎了出来。
他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待看清来人,脚下便加快了几分,走到梁从政面前,撩袍便要跪下。
“义父,您怎么亲自来了?”
“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梁从政伸手托住他的手臂,没让他跪实。
“起来说话。”
冯成站起身,仍旧满脸不解。
“官家让我来调西夏与辽国近来的档案。”
梁从政说道:“官家想看看两国近来又在做什么。”
冯成眨了眨眼。
“调卷宗?”
“是。”
“这等小事,义父遣个小内侍来传一句话便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梁从政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公廨门外人来人往,虽都是皇城司的人,却也不是说话之处。
“进去。”
“是。”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廨。
冯成挥手让跟在身后的亲从官退下,又亲自关了值房的门,回头见梁从政站在案前,盯着墙上悬着的舆图出神。
“义父。”
冯成压低声音。
“官家那边,究竟出了何事?”
梁从政回过头。
“先别叫义父。”
冯成面上一怔。
梁从政走到案边坐下,拿起桌上一卷尚未归档的密札,却没打开。
“我今日来,不全是为了调西夏与辽国的卷宗。”
冯成的神色渐渐严肃。
“那是为了什么?”
梁从政沉默片刻,才问道:“冯成,你觉得官家近来,是否有些不对?”
冯成皱起眉头。
“官家哪里不对?”
“日本之事。”
梁从政抬眼看着他。
“赵佶到了日本,白河法皇与藤原师实争权,这些事,是皇城司的暗桩一点点送回来的。”
“可日本有银矿之事,皇城司可曾探到?”
冯成摇头。
“什么银矿?”
“你就说皇城司是否在日本探到什么没发现过的银矿了?”
“没有。”
“别说银矿。”
“日本那边的暗桩,如今连白河法皇在院御所里见了哪些人,都未必能探听清楚。”
“消息都是花钱买的。”
梁从政问道:“对的,官家却了如指掌。”
冯成没有马上作答。
梁从政继续说道:“官家还知道,日本有几处银矿,产量很大,只是日本人自己尚未发觉。”
“官家说这话时,半点迟疑也没有。”
“仿佛他亲自去过日本,看过那些山川地势一般。”
冯成的手指在案角轻轻敲了两下。
“官家见多识广,或许是从哪一本海外杂录中看来的?”
梁从政摇头。
“日本那等海外小国,便是大宋商人去过的也不多。”
“何况银矿藏在山中,外人如何知晓?”
“还有赵佶一事。”
冯成抬起头。
“赵佶?”
“赵佶被劫出沙门岛,皇城司最初怀疑辽国,后来又怀疑高丽与旧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