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72章

  “是外头这两日的议论,教官家心里忧虑。”

  蔡京眉头微动。

  “孔延之之事?”

  “正是。”

  梁从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蔡相公应当也知道一些。”

  “百姓觉得孔延之有错,却不敢骂。”

  “士子觉得该罚,却总说孔家不同。”

  “连那些进京的大儒,也大多主张训诫之后放归曲阜。”

  他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叹息。

  “官家看完这些东西,这两日连用膳都比往常少了些。”

  蔡京终于端起茶盏,缓声说道:“圣人之后,身份确实特殊。”

  “朝中诸公有所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梁从政听见这话,抬眼看了看他,却没有接茬。

  值房里安静下来。

  蔡京等了片刻,见梁从政只顾着叹气,哪里还不明白。

  这位梁都知绕来绕去,是等他追问。

  他若不问,今日这杯茶怕是要喝到宫门落钥。

  蔡京放下茶盏。

  “都知方才说,官家为此忧虑。”

  “莫非官家还有什么话?”

  梁从政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往门外看了一眼,又将声音压低几分。

  “蔡相公,我接下来这句话,出了这扇门,我可不认。”

  蔡京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

  “都知放心。”

  “今日老夫只是来喝了一盏茶,旁的什么都没听见。”

  梁从政盯着他看了几息,这才缓缓开口。

  “官家独自饮茶时,曾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

  蔡京问道:“什么话?”

  梁从政往前倾了倾身子,几乎只以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官家问,这大宋江山,究竟姓赵,还是姓孔?”

  蔡京双眼瞪大,手指还搭在茶盏边缘,半晌没有挪开。

  这句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太明白了。

  官家已经不再将此事视作孔延之一人的罪过。

  官家看到的,是孔氏一门凭借圣人之后的身份,凌驾于朝廷法度之上。

  更看到了满朝官员、士林大儒与天下百姓,面对孔家时那份不敢明言的退让。

  若这个时候还有人站出来说轻罚,官家会如何看?

  是在为孔延之求情么?

  不。

  是在回答官家,大宋江山可以姓孔。

  蔡京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很快恢复如常。

  他端正坐姿,沉声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律令乃朝廷治天下之根本。”

  “莫说圣人之后,便是宗室犯法,也有大宗正司与大理寺依制处置。”

  “孔延之既触犯律令,便该依法问罪。”

  “祖上有德,朝廷可以礼敬其祖。”

  “后人有罪,也该惩处其身。”

  “若因姓孔便能免罪,那律法以后还管得了谁?”

  梁从政听完,眉眼舒展开来。

  “蔡相公不愧是国之柱石。”

  “许多事,还得相公多劳心劳力。”

  蔡京听懂了。

  光表态不够。

  明日朝会,他得站出来,还要让更多人跟着站出来。

  “梁都知放心。”

  蔡京捋着胡须。

  “官家忧虑国法不彰,老夫身为宰执,自当替官家分忧。”

  梁从政点了点头,又像随口一般说道:“明日便要朝会了。”

  “孔延之这桩事,也该拿到朝堂上议一议。”

  “到时御史台、谏院、六部诸司都会在。”

  “这满朝文武究竟是守朝廷的法,还是护孔家的名声,也该看明白了。”

  蔡京目光一沉。

  只剩半日。

  时间确实紧。

  可紧也有紧的办事法子。

  他起身拱手。

  “老夫回府之后,会好生想一想。”

  “今日晚些时候,也会与几位同僚谈谈国法之要。”

  “梁都知不必忧心。”

  梁从政跟着起身。

  “那便有劳蔡相公了。”

  “都知留步。”

  “咱家送送相公。”

  二人一路走到门前,又彼此行礼。

  蔡京登车之后,脸上的和气便收了起来。

  他掀开车帘,对跟在车旁的心腹吩咐道:“回府。”

  “再派人去请开封府事、大理寺卿、刑部几位堂官。”

  “还有,之前有些拜帖也全部拿出来,我要一一查看。”

  心腹低声问道:“相公是要议孔延之案?”

  蔡京瞥了他一眼。

  “少问。”

  “只管去办。”

  “是。”

  车轮滚过宫道,蔡京靠在车厢里,闭目思量。

  ...

  等事情办完,梁从政回到福宁殿时,赵似正在御案后批阅札子。

  “官家。”

  “说了?”

  “说了。”

  梁从政躬身答道:“蔡相公听见那句话以后,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便说,律法乃国家运行之根本,圣人之后也不可免罪。”

  赵似笔下未停,只淡淡点头。

  “既然蔡元长这样说,那咱们便等着看吧。”

  梁从政迟疑道:“官家,只剩半日,蔡相公真能赶出什么事么?”

  赵似低头在札子末尾写下一个准字。

  “正事的话,这点时间自然不够。”

  “可一些小手段,半日足够了。”

  他搁下朱笔,拿起下一份札子。

  “蔡元长的手段,远比你想象中下作。”

  “底线也比你想得低。”

  梁从政嘴角动了动,不知该不该接话。

  赵似却已换了话题。

  “不过,咱们也得做两手准备。”

  “你派人去御史台,问问陈师锡。”

  “御史台准备怎么办?”

  梁从政问道:“官家,要如何问?”

  赵似翻开札子,随口说道:“只问他,御史台是守法,还是尊圣。”

  梁从政一愣。

  “就这一句话?”

  “够了。”

  赵似抬眼看向他。

  “御史台若连法都不守,那便没有留着的必要。”

  “从中丞到监察御史,全都可以换。”

  梁从政心头发紧,连忙拱手。

  “喏。”

  御史台中,宫里传话的人尚未到,几间公房已经吵翻了天。

  值房内,陈师锡独自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七八份札子。

  有人主张依律杖责。

  有人主张念在圣人之后的身份,训诫放归。

  还有人说孔延之虽有失言,却是为维护圣学,不宜以寻常詈骂论罪。

  陈师锡一份份看过去,眉头越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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