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几名女官连忙追上。
“娘娘,慢些。”
“宫道有台阶,不可奔跑。”
赵似站在原处,看着她如受惊小鹿一般跑远,抬手挠了挠头。
“都成婚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这首词的威力,有这么大么?”
他想了片刻,只能摇头。
“女人心,果然难懂。”
赵似转身往殿内走去。
梁从政跟上几步,试探着问道:“官家可是要安寝?”
赵似回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才什么时辰?”
“回官家,酉时三刻。”
“酉时三刻睡什么?”
赵似抬腿迈过殿门。
“去书房。”
“百官送来的贺表,朕还没看几份。”
“趁着今日有空,看看里头有没有海瑞上的奏表。”
梁从政听得发懵。
“海瑞?”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朝中大臣,又将御史台、六部的重要官员想了一圈,愣是没想出谁叫这个名字。
“官家,这位海瑞在何处任职?”
赵似看着他那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唇角扬了起来。
“你慢慢想。”
“想出来了,朕有赏。”
说完,他背着手往书房走去,脚下步子比平日轻快不少。
梁从政站在后头,又将海瑞二字念了两遍,依旧毫无头绪。
他只得快步追上。
“官家,您再给臣一点提示。”
“没有提示。”
“那臣如何去找?”
“这便要看梁都知的本事了。”
“官家,这天下同名同姓者何其多,臣总得知道他是文官还是武官吧?”
“文官。”
梁从政精神一振。
“臣明日便查。”
赵似忍着笑,心情愉悦地迈进书房。
“查吧。”
“你若真能查到,朕有重赏。”
第276章 新年御前会议
五日之后,年节已过,三省六部重新开印,各部官员也从走亲访友与酒宴诗会中抽身,回到衙门当值。
这也是熙正年号正式启用的第一年。
正月二十一日,赵似在福宁殿召集御前会议。
曾布、蔡京、韩忠彦、苏轼、御史中丞陈师锡,以及六部堂官悉数到场。
众人入殿之后,却发现今日陈设与往常不同。
殿中没有只供天子一人使用的御案,反倒摆了一张长桌,左右各设座椅,桌上还有茶水、桔子、干果与几碟糕点。
曾布看了看座椅,又朝御座方向望去。
“官家,臣等站着议事便可。”
赵似已经在主位落座,闻言摆了摆手。
“今日要谈的事不少,一两个时辰未必能谈完。”
“诸卿年岁都不小了,若一直站着,谈到后面只顾着腰酸腿疼,哪还有心思替朕出主意?”
曾布拱手道:“臣等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赵似指了指桌旁座椅。
“朕让你们坐,你们便坐。”
“君臣议事,议的是国事,又不是比谁站得久。”
“谢官家赐座。”
众人这才依品级坐下。
六部堂官坐在后侧,面对桌上茶果,一时仍有些拘谨。
蔡京倒不客气,落座后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还拿了一枚桔子放在面前。
陈师锡看了他一眼。
“蔡相公倒是自在。”
蔡京笑道:“官家既让臣等坐下,又命人准备茶果,便是让人吃的。”
“若谁也不碰,反倒辜负了官家的心意。”
赵似点头道:“还是蔡卿明白朕。”
“都随意一些,今日不是大朝议,也不议官员升迁罢免。”
“朕只想听一听,诸卿对今年的国政有什么想法。”
众人闻言,神色认真起来。
赵似环视一圈,开口说道:“今年是熙正元年。”
“年号既然换了,朝廷也该有些新气象。”
“朕希望今年能够推行几项惠民新政,让天下百姓知道,朝廷不只惦记着收税、征粮与打仗,也在惦记他们的衣食生计。”
“今日诸卿畅所欲言。”
“无论想到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说错了,朕不怪罪。”
“说得不够周全,诸卿便一同补全。”
赵似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曾布身上。
“曾卿,你是首相,先说吧。”
曾布捋了捋胡须。
“官家既问,臣倒真有一事。”
“说。”
“是燕云路的河道。”
曾布从袖中取出一份札子,放到桌上。
“去年官家曾说要将云州与河东河道连通之事。”
“臣已让工部派人勘察。”
“如今,勘察结果送回来了。”
赵似问道:“能不能开?”
“能。”
曾布的回答很干脆。
“只是难处也不小。”
“那一带山势险峻,有些地方还要凿山引水。”
“所需河道虽只有几十里,却要调集数万民夫与工匠。”
“工部核算之后,认为至少要三百余万贯。”
说完,曾布看向户部尚书虞策。
虞策察觉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连忙放下茶盏。
“官家,户部眼下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燕云新附,去年朝廷在军粮、迁民、修城、补种等事上,已经花去近千万贯。”
“今年各路税赋尚未入库,年初又要发放京中百官俸禄与诸军粮饷。”
“便是将户部库房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三百万贯。”
“要不,先缓一缓?”
“等秋税入库之后,户部再……”
“这钱朕借给户部。”
赵似打断了他。
虞策愣了一下。
“官家还有钱?”
“朕挤一挤还是有的。”
赵似端起茶盏。
“内库先拨三百五十万贯给户部。”
“其中三百万用于开河,余下五十万作为备用。”
“工部若能省下来,剩余的钱便还入内库。”
“若是不够,再上报核算。”
虞策脸上的愁色立刻散去,起身行礼。
“臣领旨。”
“臣回户部之后,便让人拟定借款文书。”
赵似瞥了他一眼。
“借款文书倒是记得清楚。”
“那你准备何时还?”
虞策面上露出几分为难。
“这个……”
“户部今年用钱之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