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还转不过弯?”
叶姓士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少来教训我。”
“你若真懂,三年后便与伯纪一同考个前三回来。”
那人笑道:“我自然要考。”
“倒是你,若三年后落榜,只怕要让你父亲替你求个荫补。”
“到了那时,可别说认识我们。”
叶姓士子呸了一声。
“我会落榜?”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上回太学月考,也不知是谁的策论只得了中下。”
“那是博士看不懂我的立意。”
“这话听着耳熟。”
“你什么意思?”
“那个崔彦昭,似乎也这么想。”
桌边几人笑了起来。
叶姓士子脸上发热,抓起一枚果子便要扔过去。
那人连忙抬手挡住。
“别闹。”
“下面扔果子是榜下捉婿,你扔我算怎么回事?”
“我让你闭嘴。”
李纲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又落在那袭绯袍上。
唱名之前,他便从老师苏轼那里听过黄忠嗣的名字。
苏轼只说了六个字。
有大略,有锋芒。
今日看来,老师并未说错。
李纲端起茶盏,心中却生出一股少年人的争胜之意。
可惜今年没有参加科举。
若他也入集英殿应策,也站在金殿之上论义利,未必会差黄忠嗣多少。
三年之后,东华门还会再开。
到时骑马走在御街上的人,也该有他李伯纪一个。
游街队伍沿着御街走过数处坊市,又依礼绕行一周。
待最后一名新科进士回到礼部安排的院舍时,日头已经偏西。
赵徽音的车驾没有随赵偲一同返回宫中。
她坐在车内,掀起帘角问道:“皇兄这会儿在何处?”
随行女官答道:“官家应当已回福宁殿。”
赵徽音想了想。
“遣个人回宫,替我给皇兄传句话。”
“就说我今日不回宫了,想去看看嫂嫂。”
女官问道:“殿下是要现在过去?”
“嗯。”
赵徽音放下车帘,声音从车内传出。
“许久没有与嫂嫂说话,今日既然出了宫,正好去坐坐。”
“再把御街上这些趣事说给她听。”
女官躬身道:“奴婢这便遣人传信。”
一刻钟后。
福宁殿内。
梁从政入殿禀报:“官家,晋国长公主遣人传话,说她想去看望李娘子,今日晚些再回宫。”
赵似听完,笑了笑。
“她倒会安排。”
“借着替新科进士贺喜出了宫,转头便跑去看她嫂嫂。”
梁从政问道:“可要请殿下先回宫?”
“不必。”
赵似摆了摆手。
“她想去便去。”
“不过今日人多。”
“让皇城司再添些护卫,前后都看紧些。”
梁从政躬身道:“臣这便传话。”
赵似起身走向一旁衣架。
“闻喜宴什么时辰开始?”
“回官家,酉时初刻。”
“新科进士已经回去换衣整顿,礼部与光禄寺也在琼林苑备好了宴席。”
赵似看了一眼外头天色。
“那便准备准备,这次朕也去。”
第269章 清照姐姐,入宫可不是只读书
另外一边,车驾来到李府门前时,早有先行通报的内侍候在阶下。
“晋国长公主驾到!”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李格非今日恰好休沐在家,听闻消息,哪敢怠慢,立刻带着夫人王氏与儿子李迒出门迎接。
至于李清照,却没有跟着出来。
她虽尚未正式接过册宝,还算不得名正言顺的皇后,可六尚局已经开始依照皇后规制,为她准备入宫所需的衣物、首饰与日用之物。
礼部也在商议册后大典的仪注。
从朝廷到民间,谁都知道,这位李家娘子入主中宫已经再无悬念。
这个时候,让未来皇后站在府门外迎接长公主,反倒有些不妥。
赵徽音下了车驾,一眼便瞧见等候在门前的李格非一家。
她往前走了两步,先行一礼。
“徽音冒昧登门,惊扰李员外郎了。”
李格非连忙还礼。
“晋国长公主亲临寒舍,乃李家上下之幸,何来惊扰一说。”
赵徽音笑道:“李员外郎不必这般客气,我今日只是来找清照姐姐说话。”
“我既未持阿兄的旨意,也没有什么公事。”
“今日在这里,只有赵家妹妹来拜访李家姐姐,没有什么晋国长公主。”
李格非闻言,脸上也有了笑意。
“公主体恤臣下,臣感激不尽。”
“可礼不可废。”
“殿下可以不拘礼,臣却不能不知礼。”
赵徽音听得无奈,转头看向王氏。
“夫人,李员外郎平日在家中,也是这般一板一眼么?”
王氏福身笑道:“回公主,他在礼部当差久了,看见什么都先讲规矩。”
“家里吃顿饭,座次若乱了,他也要念上几句。”
李迒站在一旁,忍不住接话。
“上回……”
“上回小子坐错了位置,父亲足足说了一刻钟。”
李格非转头瞪了他一眼。
“公主面前,不可胡言。”
李迒拱手低头。
“是。”
赵徽音却笑出了声。
“看来,李员外郎到了家里,也还是礼部员外郎。”
李格非拱手道:“礼关人伦,家中亦不可轻慢。”
“好好好,李员外郎说得都对。”
赵徽音抬头往府中看了一眼。
“清照姐姐呢?”
王氏答道:“清照正在院中等候殿下。”
赵徽音笑道:“我今日是来找她的,诸位若都陪着,反倒让我不自在。”
“李员外郎只管忙自己的事,我认得路,让人领我过去便好。”
李格非哪能当真只派一个下人引路。
他侧身让开府门,亲自说道:“公主,请。”
赵徽音知道劝不动他,也就不再多说,带着两名贴身女官进了李府。
李格非一路将她送到李清照所住的小院外,这才停下脚步。
“公主,清照就在院中。”
“臣在正厅候着,殿下若有吩咐,只管遣人来唤。”
赵徽音点点头。
“有劳李员外郎。”
李格非又行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赵徽音迈步进院。
院中小屋的房门已经打开,李清照站在门前,身上穿着一件浅青色对襟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
看到赵徽音进来,她眉眼弯了弯,提起裙摆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