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08章

  “正是。”

  “老夫赢了你,有何光彩?”

  蔡京将袍袖一甩。

  “老夫堂堂尚书左丞,与一个尚未领赐的举子在金殿之上争论文章。”

  “你不嫌丢人,老夫还嫌丢人。”

  他说罢,转身朝赵似拱手。

  “官家,崔彦昭扰乱金殿唱名,屡次抗拒天恩,又无据妄诉朝廷。”

  “如今经百官评卷,仍不知悔改,反而狂言要与宰执争辩。”

  “臣请治其罪。”

  蔡京话音才落,便有十余名官员踏出班列。

  “臣附议。”

  “此人狂妄无礼,不可宽纵。”

  “臣请夺其功名,付有司论处。”

  “若今日不罚,往后人人效仿,朝廷威仪何存?”

  斥责声接连响起。

  崔彦昭看着那些出班请罪的官员,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

  “满朝公卿,竟无一人敢与学生一辩么?”

  “既然诸公都不敢辩,又凭什么说学生的卷子写得不行?”

  “你们口口声声说学生脱题,说学生空谈。”

  “可真要分说,却只想治学生的罪。”

  “这便是朝廷公议么?”

  这话一出,殿中众臣脸色皆变。

  “狂妄!”

  “无知小儿,也敢在金殿放肆?”

  “莫非满朝公卿,都要陪你一个举子胡闹?”

  “你连题目都未答明白,有什么资格与宰执论道?”

  “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赵似看着跪在殿中的崔彦昭,只觉先前那点耐心已经耗尽。

  这人眼中只剩自己。

  凡是与他看法相同的人,便是知己。

  凡是认为他文章不佳的人,便是庸碌之辈,或是存心打压。

  曾布、蔡京、韩忠彦,再加六部堂官,哪个不是读了几十年书的人?

  哪怕这些人政见各异,彼此之间也多有争执,又怎会为了压一个未入仕的举子,齐齐说谎?

  事到如今,崔彦昭仍认定所有人都错了。

  赵似摇了摇头。

  “殿前司何在?”

  两名殿前侍卫应声入内。

  “臣在。”

  赵似抬手指向崔彦昭。

  “叉出去,由开封府问罪。”

  “唱名继续。”

  两名侍卫上前,正要架起崔彦昭,文臣班列中忽然有人走了出来。

  “官家且慢。”

  赵似看向来人,不由得一愣。

  苏轼。

  苏轼走到殿中,拱手道:“官家,事情既已闹到这般地步,何不让人跟他辩上一场?”

  赵似眉头皱了起来。

  还辩个什么?

  文章已经脱题,错漏也被蔡京指出来了。

  难不成真让几位宰执卷起袖子,陪一个快要疯魔的举子争论义利?

  他正要开口,蔡京已经抢先一步质问。

  “苏子瞻。”

  “这还需要辩?”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今日又是什么日子?”

  “金殿唱名因他一人停了许久,满朝文武与数百士子都在等候。”

  “你如今站出来替他说情,是何道理?”

  苏轼转头看向蔡京,面上仍是一派从容。

  “蔡相公,老夫并非替他求情。”

  “老夫只是觉得,有些事辩一辩,也无妨。”

  “既然他认为自己有理,便让他说。”

  “他说完了,再让旁人驳。”

  “谁对谁错,天下人自然看得明白。”

  曾布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口。

  “苏学士这话,老夫却听不明白。”

  “莫非不与他辩,便代表朝廷错了?”

  “老夫没有这样说。”

  苏轼朝曾布拱了拱手。

  “老夫只是说,有话让人说。”

  “理在谁身上,不怕摆出来给人看。”

  “若朝廷占理,辩上一场,朝廷也不会少什么。”

  “反倒能让殿外诸生知道,第五等为何是第五等。”

  蔡京冷笑一声。

  “苏学士的意思,是让我们亲自下场,与一个小辈辩论?”

  “传出去,旁人会说什么?”

  “说满朝宰执合力欺负一个未入仕的举子?”

  苏轼摇了摇头。

  “诸位相公与一个后生辩,确实不好听。”

  “况且,他也没有胜算。”

  “依臣看,不如就在今科士子之中,寻一人出来与他辩。”

  蔡京听得眉头紧皱。

  “从今科士子中选?”

  “正是。”

  “苏子瞻,你这是嫌事情还不够大?”

  蔡京转身朝赵似拱手。

  “官家,辩论所较,不只经义文章,还看临场急智。”

  “哪怕道理占尽,也未必能在口舌之争中取胜。”

  “此事不妥。”

  曾布也跟着出班。

  “臣以为不妥。”

  “此事原本只是一个士子不服等第。”

  “将他治罪,唱名继续,也就罢了。”

  “如今若当殿设辩,便等于将一人的妄念,抬成了朝廷公议。”

  “万一出了差池,损的是朝廷体面。”

  韩忠彦捋了捋胡须,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苏轼片刻,像是在揣摩这位老友真正的意思。

  赵似也没有说话。

  他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苏轼身上,心里将这番提议过了一遍。

  苏轼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该为了一个崔彦昭,拿朝廷的威仪冒险。

  可他偏偏站了出来。

  为什么?

  赵似手指轻敲扶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年三月,要辩经。

  新学成书之后,天下各家各派都可入京辩论。

  朝廷要让那些人来,便得先做出一个样子。

  让天下人知道,朝廷允许人开口。

  也让天下人知道,争论不靠官位,不靠身份,只看道理。

  今日若让崔彦昭开口,再让同科士子将他驳倒,传扬出去,便是一桩现成的例子。

  连一个扰乱金殿唱名的举子,朝廷都肯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么明年三月,那些对新学存疑的儒门学者,还会担心朝廷以势压人么?

  来的人只会更多。

  想到这里,赵似心中微动。

  更要紧的是,崔彦昭这篇文章,义字当头,处处排斥言利。

  他认为只要正人心、兴教化,地方自然富足。

  这恰好与黄忠嗣的策论相反。

  黄忠嗣说,义非空言,须有所利以养。

  又说利非私欲,当有所义以节。

  一个只谈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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