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65章

  有人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班列之中,一人昂首而出。

  众人定睛看去,乃是御史台监察御史刘拯。

  刘拯此人,在御史台已坐了七八年的冷板凳。

  论品级,不过从七品,论资历,却是实打实的老御史。

  他属新法一派,当年曾上疏弹劾过苏轼,指其贪鄙狂悖,文辞犀利,连苏轼也曾为之头痛了好一阵子。

  只是近些时日新法旧法之争渐息,他这把新法的利刃便也收回了鞘中,许久不曾发声了。

  今日他却站了出来。

  刘拯整了整衣冠,双手捧笏,正欲开口。

  便在此时,曾布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刘御史。”

  曾布今日押班,立在百官之前。

  他侧过身来,目光扫向刘拯,面色阴沉。

  “朝堂规矩都忘了么?六部尚书尚未奏完,你一个监察御史,轮的什么班次?”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依朝仪,六部尚书奏事之后,方轮到诸司郎官,然后才是御史台、谏院。

  刘拯此时出班,确实不合规矩。

  可曾布话锋一转,又问道。

  “你有何事急奏?”

  这话问得妙。

  前半句是斥责,后半句却是递梯子。

  刘拯岂能不懂?

  他走到殿中,朝御座郑重一拱手,声音洪亮。

  “官家,臣有本奏。”

  赵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刘拯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臣欲弹劾一人。”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

  “礼部尚书,李清臣。”

  “臣本想待李尚书奏完再说。”

  他缓缓道。

  “然则听了方才李尚书所言,臣腹中翻涌,几欲作呕。实在忍不得,便站出来了。”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闻之欲呕?

  这已不是弹劾,这是当场打脸。

  可刘拯浑若不觉。

  朝堂之上,当着皇帝的面,说听了一个大臣的话想吐。

  连曾布都微微皱了皱眉。

  赵似却只是一挑眉毛,没有说话。

  刘拯继续说道。

  “方才李尚书说,官家年少,恐被身边宵小蒙蔽。此言,臣深以为然。”

  殿中又是一静。

  刘拯将身子一转,面向李清臣,目光如炬。

  “然则敢问李尚书。这所谓的宵小,究竟是谁?”

  他抬起手来,指着李清臣的鼻子。

  “依臣看来,不是别人。正是你李清臣自己。”

  李清臣面色骤变。

  他张了张嘴,刚要驳斥,却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打断。

  御史弹劾,被弹劾者若中途打断,便是堵塞言路。

  这个罪名,比什么都要命。

  他只能等着,让刘拯把话说完。

  赵似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刘御史。话可不能乱说。”

  “李尚书是朕的肱股之臣。他不单是礼部尚书,更是朕大婚六礼副使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逼视着刘拯。

  “你是说,朕昏聩至此,连奸贼都放进了朕大婚的使团之中?”

  这话问得极凶。

  换了旁人,怕是当场便要跪下请罪。

  可刘拯不退反进。

  他拱手道。

  “官家。正应如此。”

  满殿倒吸一口凉气。

  刘拯面色不改,声音愈发沉重。

  “臣方才听李尚书那一番赤诚之论,腹中所以翻涌欲呕者,不为别的。”

  “只为官家至今仍被他蒙在鼓中,视奸为忠,认贼作肱骨。”

  “官家是被他蒙蔽了啊。”

  赵似沉默了。

  他将目光从刘拯面上移开,扫向大殿另一侧。

  蔡京立在班列之中,面色平静如水。

  他方才已看了赵挺之一眼。

  赵挺之站在户部侍郎的位次上,正低垂着眼帘,双手捧着笏板,一动不动。

  蔡京心中了然。

  这赵正夫,倒也不是太蠢。

  知道自己亲自下场弹劾李清臣,容易被人说成贪恋礼部尚书的位子。

  借御史台的手来动刀,把自己摘干净,这算盘打得不错。

  他整了整袍袖,大步出班。

  “刘拯。”

  “你说李尚书是宵小。又说官家被他蒙蔽。”

  他盯着刘拯,目光里带着寒气。

  “既是弹劾,便拿出真凭实据来。御史台虽有风闻奏事之权,却也不是让你在御前信口雌黄的。”

  这话听上去是在斥责刘拯,实则是在给刘拯铺路。

  让他把罪名一条条摆出来。

  刘拯岂会不懂?

  他转过身来,朝蔡京拱了拱手,然后面朝御座,朗声道。

  “臣此番弹劾,绝非风闻奏事。”

  “臣有真凭实据。”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李清臣之罪,首在家风不严。”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刘拯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臣闻,前些时日太学之中,李清臣之子李承造,因朝廷取消寺庙免税一事,与同窗李纲当面争执,出言不逊,妄议国策,最后甚至大打出手。”

  “大宗正丞李夔闻知此事,归家之后对其子李纲当众笞责,更圈禁家中半月,严加管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清臣。

  “敢问李尚书。令郎归家之后,你是如何处置的?”

  李清臣的面色白了一分。

  刘拯替他说了。

  “你不但不曾责罚他半句,反而对人言道。”

  他提高了几分声量。

  “吾儿所言,正是吾心中所想。”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嗡地一声,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礼部者,掌天下礼制祭祀。礼部尚书者,百官仪表之所系。”

  “而你李清臣,身为礼部尚书,儿子在外妄议国策,你不罚便罢了,反倒引以为傲,四处宣扬。”

  “你自己便是最不知礼的那个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这便是你所谓的赤诚?这便是你所谓的为了大宋江山社稷?”

  “连齐家都做不到的人,有何面目谈治国?”

  李清臣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刘拯还没有说完。

  “再者。你所说的那些话——吾儿所言,正是吾心中所想。”

  “臣倒想问问李尚书。”

  “你儿子说了什么?”

  他将声音放慢,幽幽道。

  “取消寺庙免税,是官家御笔亲批。三省署了名,政事堂发了札子,明发天下。这便是我大宋的国策。”

  “而你李清臣,身为六部尚书之一,却在私下里对人说,你心中所想,与你那个妄议国策的儿子一个样。”

  他将声音骤然拔高。

  “你这是在藐视朝廷,还是在反对官家?”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李清臣站在原地,额角的汗珠顺着鬓发滚下来,滴在笏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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