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73章

  “寺观免税,本是朝廷体恤出家人清苦,以示仁德。”

  “然德政为人所利用,便成了弊政。”

  “田地入户寺院名下,岁岁不纳一粒粮,长此以往,朝廷赋税日缩,百姓负担日重。”

  “此乃动摇了国本。”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分,像是在劝说自己。

  “臣附议曾相公。此事,当整治。”

  “臣请官家除却寺庙免税赋之特权。”

  话音落下,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旋即,如沸水入油锅。

  “韩忠彦!你——”

  曹诱霍地转过身来,指着韩忠彦,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你父亲韩稚圭是何等人物!三朝元老,两朝顾命,配享太庙!”

  “你身为韩琦长子,居然数典忘祖——”

  他话到一半,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另有人已站了出来。

  “官家!韩忠彦与曾布二人,此举分明是要动摇国家礼佛敬僧之根本!”

  “是啊官家!祖宗法度不可轻改!”

  “臣等请官家明鉴!曾布、韩忠彦,危言耸听,动摇国本!”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从十几个,到二十几个,到三十几个。

  垂拱殿中,竟然有将近一半的官员站了出来。

  朱紫青绿,密密麻麻地在殿心跪了一地。

  他们有的面红耳赤,有的眼含怒意,有的手捧笏板不住地叩首。

  曹诱没有跪,他依旧立在殿心,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丹墀上的珠帘。

  那些没有站出来的官员,则纷纷将目光投向御榻,等着看天子如何收场。

  赵似坐在御榻上,纹丝不动。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面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半晌。

  他才缓缓开口了。

  “怎么。朕只是问了一句长生库是怎么回事,你们便急成了这副模样?”

  殿中的声浪骤然一滞。

  “曾相公说的是长生库,韩相公说的也是长生库。朕听着有理有据,以为可以议一议。”

  他将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那些跪伏的人头顶缓缓扫过。

  “你们若是觉得说得不对,大可以拿出实证来辩。”

  “可他话还没说完,你们便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跳出来——是心虚,还是什么?”

  跪在地上的人群中,有人猛地抬起头来,刚要开口,赵似却已不再看他。

  “朕方才便想。”

  “朝廷与辽人打仗,军费吃紧。”

  “朕在易州时,眼睁睁看着粮草十万石十万石地往前线运,每一粒粮都是百姓的血汗。”

  “而你们——”

  他抬起眼。

  “你们这些人,在这里跟朕说,寺院的地不能征税。”

  “可以。朕今日便下一道旨意。自今日起,取消天下寺观的免税之政。”

  “凡寺观名下的田产,一律按律纳赋。与寻常百姓一般,无有例外。”

  满殿哗然。

  “官家——”

  “不可!”

  “此事万万不可啊!”

  跪在地上的官员纷纷抬起头来,有的人已失声喊了出来。

  曹诱猛地踏前一步。

  “官家!臣冒死进言——此乃动摇国本之政!”

  “寺观乃天下清净之地,若令其纳税,则寺院僧侣与寻常百姓何异?”

  “天下礼佛之人,岂不寒心?”

  “况且寺观田产多寡不一,大寺不过数百亩,小庵或只数亩,若一概征税,小寺小庵如何承受?”

  “此非仁政,实乃苛政!”

  “臣附议曹都承!”

  “请官家收回成命!”

  一时之间,丹墀下跪倒了大半。

  还有几个武官模样的,索性跪着往前挪了半步,伏地不起。

  有人开始将矛头对准曾布与韩忠彦。

  “曾布!你蛊惑圣听,其心可诛!”

  “韩忠彦!你愧对先公!韩稚圭公若在天有灵,见你今日所为,定当痛心!”

  “奸臣!奸臣误国!”

  曾布站在殿心,面沉如水。

  他一个字也没有反驳,只是将笏板端端正正地捧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

  韩忠彦的脸色则有些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但他也没有动。

  便在此时。

  赵似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身来。

  那一声闷响在殿中回荡开来,震得烛火齐齐一摇。

  “你们——”他抬起手,食指在满殿官员头顶缓缓划过,“是要造反么?”

  话音未落,梁从政已踏前一步,将拂尘一甩,厉声喝道。

  “护驾!”

  殿门轰然洞开。

  两列禁军应声涌入,甲片锃亮,铁刀出鞘,脚步整齐如擂鼓,霎时间便将殿心团团围住。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大惊失色。

  有几个胆子小的,当场便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更有几个方才喊得最大声的,此刻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曹诱立在殿心,看着那些涌入的禁军,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些兵,是他侍卫亲军马步军司麾下的兵。

  可此刻,这些兵只是之前跟着官家去了一趟易州,现在居然拔刀围住了殿中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赵似目光稳稳地落在那些跪伏的人头顶。

  “朕说了一句收税,你们便急成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朕倒要问一问你们,你们如此激动,难不成,你们名下的田产,也挂在寺庙里了?”

  此言一出,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人,没有一个敢接话。

  赵似的目光在曹诱面上停了停。

  曹诱的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出声。

  赵似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朕一开始还以为,你们这些人忠心的是大宋。”

  “如今看来,你们忠心的,怕是寺庙里那几尊金身泥像罢?”

  这话太重了。

  重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冰水里,激起千层浪。

  “臣等不敢!”

  跪在地上的官员纷纷伏地,额头触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不敢?”赵似冷哼了一声,嘴角那丝笑意愈发冷了。

  “朕看你们方才敢得很。曾布是朕的中书侍郎,韩忠彦是朕的股肱之臣。”

  “你们当殿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奸臣,那朕算什么?宠信奸臣的昏君么?”

  跪在地上的人伏得更低了,有人肩头已在微微发抖。

  “臣等万死!”

  “臣等失言!”

  “臣等惶恐!”

  赵似从丹墀上踏下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殿伏跪的官员。

  “朕告诉你们。这税,朕收定了。”

  “你们谁有意见,大可以站出来。”

  “要么,今日当殿说服朕。要么,打服朕。”

  他的目光在曹诱面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朕在易州时,城外是萧兀纳的二十万契丹铁骑。”

  “梁从政跟章楶劝朕南撤,朕一个字也没听。”

  他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

  “朕面对契丹人的几十万大军都不怕,你们觉得,朕会怕你们?”

  满殿无声。

  静得能听见殿角铜漏的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日后这个税,不但要收,而且要禁军去收。”

  赵似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可那种平淡里藏着的东西,比方才的雷霆之怒更让人胆寒。

  “朕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人想造反。”

  他说完,不再看那些跪伏的人,转身喝了一声。

  “散朝。”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锤子砸在了铁砧上。

  百官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面如土色,连袍角上的灰都顾不上拍,低着头鱼贯往殿门外退去。

  曹诱站起身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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