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09章

  众人抬起头,却没有起身。

  赵似提高了几分声音:“朕说了——免跪。”

  “打仗的时候跪什么跪?膝盖软了,腰杆便硬不起来。”

  这话说得并不严厉,却让前排的几个老卒眼眶一红。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赵似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

  他忽然笑了笑。

  “辛苦了。”

  话音落下。

  城头静了一瞬。

  然后,前排那几个老卒像是被人一巴掌拍在背上,猛地挺直了腰杆。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将手中的长矛往地上一顿。

  “不辛苦!”

  不知是谁先喊的。

  声音有些破,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不辛苦!!”

  更多人接上了。声浪在城墙上一波一波荡开,盖过了铁锅里的沸腾声,盖过了远处辽营的号角。

  赵似笑了笑,沿着城墙往西走。

  他走得不快。

  每经过一队士卒,便放缓了脚步,说一句“辛苦了”。

  这句话像是一粒火种丢进了干柴堆,每到一处,便激起一阵狂热的呼喊。

  他走到一个年轻的厢兵面前,停下来。

  那厢兵不过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甲胄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肩甲都快滑到胳膊肘了。

  他看见赵似在看他,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嚅动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赵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多大了?”

  “回……回官家!十七!”那厢兵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似笑了。

  “十七岁便来守城。好样的。”

  他继续往前走,留下那年轻的厢兵立在原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不是怕,是胸腔里有团火在烧,烧得他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赵似一路走,一路拍肩,一路说辛苦了。

  每一个被他拍过肩膀的士卒都像被点燃了一般,站得笔直,眼眶发红,嘴唇紧抿。

  ...

  此刻的章楶正在谯楼与诸将议事。

  沙盘上的易州城被朱砂圈了好几道,箭头密密麻麻。

  他正指着北门方向对王崇俨吩咐什么,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撞开门帘扑进来,面色发白。

  “枢相!官家……官家上了城墙!”

  章楶手中的令箭啪地掉在沙盘上。

  他霍然转身,提起袍角便往楼下冲。

  身后王崇俨等人面面相觑,随即连忙跟上。

  章楶一路小跑,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官家上了城墙。

  那是城墙,不是行在,不是帅帐,是辽军几十万兵马对着的城墙。

  一支冷箭、一块投石、甚至一阵乱箭,都可能——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赶到时,赵似正从西门城墙上折回来,身后跟着一群眼眶通红、腰杆笔直的士卒。

  赵似的神色依旧从容。

  章楶抢到面前,正要开口。

  赵似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

  “章相公。”

  他看着章楶的眼睛,语气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也明白朕在这里待下去,只会给你们添乱。”

  他顿了顿。

  “朕这就回行在。”

  章楶张了张嘴,满腹的话忽然被堵了回去。

  赵似转过身,面朝城头上那些还在朝他望的士卒们。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朗声开口。

  “诸位。”

  城头安静下来。

  “朕出征前,曾说过一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

  “如今,国门就在这易州城下。朕这个天子,也守在了这里。朕没有食言。”

  没有人出声。

  连风都似乎停了。

  “今日辽军来攻城。朕不会走。朕就在城中的行在里。”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缓缓举起了右拳。

  “朕与诸君,共存亡。”

  这话说得极平淡,像只是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然后他将拳头往上一举,喝了一声——

  “大宋——万胜!”

  那声音不算高亢,却像一颗火星丢进了遍地火油之中。

  城头炸了。

  “大宋万胜!”

  先是一个人喊。继而是十个、百个、千个。

  声音如滚雷,从城头滚到城下,从城下滚到城中,从城中滚到每一个士卒的心口上。

  “大宋万胜!大宋万胜!”

  刀鞘在盾牌上砸出整齐的节拍,长矛的尾端在地上顿得咚咚闷响,有人把头盔摘下来高高举起,有人仰头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开。

  连那些原本缩在角落里、面色发白的厢兵与民夫,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喊了起来。

  他们未必识字,未必懂什么是燕云十六州,未必知道这场仗为什么打。

  但他们看得见——大宋的天子,就站在他们面前。

  跟他们一样在城墙上,跟他们一样闻着那该死的金汁味儿,跟他们一样不退半步。

  天子都不怕。

  他们这些烂命一条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赵似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转过身来,朝章楶点了点头。

  章楶望着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撩袍,跪地。

  这回赵似没有拦他。

  “臣——”

  章楶开口了。嗓子有些发干。

  “必不负官家所托。”

  赵似弯腰,托住章楶的手肘将他扶起来。

  “朕信你。”

  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万岁之声仍在回荡。

  一浪高过一浪,像惊涛拍岸,像巨石滚坡,像千军万马在城头奔涌。

  赵似没有回头。

  但他攥着袍袖的手指节有些发紧。

  他知道,多少慷慨激昂的诏书,多少漂亮工整的谕旨,都不如他这个天子站在城墙上,说一句“朕在这里”。

  都不如他以身入局,与士卒同生共死。

  今日之战,胜负未分。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已经赢了。

  士气。

  大宋的士气,已如此刻城头那面迎着晨风猎猎作响的旌旗——昂然,不屈,直指苍穹。

? 第159章 开战

  辰时三刻。

  辽军开始动了。

  先是东面,继而是南北两面,最后西面也压了上来。

  十五万兵马分作四路,如洪水漫过堤坝,缓缓朝易州城涌来。

  那推进的速度不急不缓。

  步卒居中,骑兵护住两翼,前队执橹盾,盾高齐肩,一面接一面排成盾墙,在晨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盾墙之后是扛着土囊的填壕队,两人抬一囊,囊中装满沙土碎石,沉得扁担弯成了弓。

  再往后是弓弩手与刀盾兵,队列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尘土从阵列间扬起,混着人马呼出的浊气,在平原上搅成一团黄蒙蒙的雾。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辽军前队已推进到了距城一里之处。

  然后停了。

  四面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各队将领在阵列前来回驰骋,吆喝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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