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52章

  赵似就站在帅帐门口。

  他已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营帐与栅栏,落在西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眉头紧拧。

  梁从政侍立在侧后方三步开外,顺着官家的目光往西北望了望。

  除了几缕被风扯散的云,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官家在看什么。

  易州。

  章楶的七万大军,已在易州城下打了五天。

  五天。

  七万人攻两万人守的城,硬是没啃下来。

  这不正常,可细想,也正常。

  辽人在易州、涿州的防御,比原想的强了不止一截。

  当然,城坚是一桩。

  更要紧的是攻城的兵。

  河北边军,纸面上编额不少,可跟辽国一样,久疏战阵。

  这话说起来难听,却是实话。

  太平日子过久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不是一句形容,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河北诸军身上的事。

  这些年不战不和,偶有边境摩擦也是小打小闹,哪见过真刀真枪攻城的阵仗?

  步卒扛着云梯往城下冲,冲到一半听见城头梆子响便缩了脖子。

  弓弩手列阵放箭,箭矢还没够着城垛便往下掉,力道、准头都差着火候。

  比起西北禁军,差得太多了。

  西北那些兵,是跟着章楶在平夏城跟西夏人一刀一枪搏出来的,是折可适带着在葫芦河川一尺一尺往前啃出来的。

  攻城该怎么填壕、该怎样压制城头箭矢、该在何时架云梯、何时派敢死队突入。

  这些不是兵书上能学来的,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河北兵没有这些。

  章楶有,可章楶只有一个。

  赵似的亲军倒是好些。

  捧日、天武、龙卫、神卫,上四军的底子摆在那里,装备最好、粮饷最足,又有自己这个皇帝在保州坐镇。

  谁不想在天子面前露一回脸?

  可拼命没用。

  战场上,经验有时候比拼命更重要。

  据章楶这两日传来的战报看,这位老枢密使最近也是气得够呛。

  攻城第三日,亲兵押着三名临阵退缩的将校到辕门前,章楶问也不问,抽刀便斩。

  三颗人头挂在旗杆上,血顺着杆子往下淌,营中鸦雀无声。

  但杀人立威只能管住人不跑,管不住人会不会攻城。

  赵似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他在心底飞快地算了几道算术。

  易州若再拖下去,辽国南京道的援兵便有了集结调度的时日。

  耶律和鲁斡不是耶律阿思,那位是沙场上滚了半辈子的宿将。

  虽说他未必敢倾巢而出。

  涿州毕竟是析津门户。

  但只要他在涿州一线再多塞几万人,章楶的压力便要大上不止一倍。

  他正出神,忽然——

  一阵呼喊声从营寨西面炸开。

  那声音起初只是一两个人,继而便如滚水般蔓延开来。

  有人在喊什么,喊得嗓子都劈了,含混不清,却有一股从胸腔最深处迸出来的狂热。

  “大捷——”

  继而清晰了:“应州大捷!”

  “应州大捷!”

  四周亲卫也跟着呼喊起来,刀鞘在甲胄上撞得哐哐作响。

  营中正在操练的士卒停下了动作,搬运粮草的民夫放下了扁担,连马厩里的战马都竖起了耳朵。

  赵似闻声转身。

  营寨西门方向,一骑马正如离弦之箭般往帅帐这边冲来。

  马背上伏着一个人,浑身风尘,脸上被汗水和黄土糊得只剩一对眼睛在发光。

  他右手攥着一只皮筒,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脖子上。

  梁从政眼尖,早已抢前几步,双手接过皮筒。

  他刚想拆,就被赵似一把夺了过去。

  赵似拆开封蜡的动作极快,指尖却微微发颤。

  帛书抖开,目光扫过第一行,再扫第二行,然后是第三行。

  半晌。

  他将帛书攥在手中,仰头望天。

  日头正悬在中天,刺得他眯起了眼。

  “应州拿下了。”

  “居然一点伤亡都没,直接拿下了。”

  梁从政愣了一息,旋即眉开眼笑,腰都弯下去三分。

  周遭亲卫更是炸了锅,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似将帛书往梁从政怀里一塞,转身大步走进帅帐。

  帐中舆图已铺好,四角用镇纸压着。

  赵似径直走到图前,双手撑着案沿,目光从应州往西、往北,一寸一寸地移动。

  姚麟在帛书里写得很清楚。

  应州刺史萧术哲弃城而逃,城中无主,守军自溃。

  宋军不费一箭一矢便开进了应州城。

  不独应州。

  寰州也快坚持不住了。

  据皇城司密报,辽国云州原本派往应州、寰州布防的援兵,得了应州已失的消息后,纷纷掉头缩回了云州城。

  寰州成了一座孤城,城中断粮只是迟早的事。

  赵似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不知是笑还是叹的神色。

  按照姚麟的话来说,如今辽国的西京道,算是烂得没边了。

  可惜啊。

  南京道还没烂。

  他伸手在舆图上涿州的位置点了点,指尖停在那个墨写的“涿”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耶律和鲁斡不是萧术哲。

  南京道也不是西京道。

  要不然,燕云十六州便可以一次收回来了。

  帛书上还有后半段——

  姚麟表示想将朔州跟云州一起拿下。

  赵似转身回到案后,坐下,开始认认真真地观察地图。

  帐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梁从政侍立在侧,看着官家的目光在舆图上来回游移。

  从应州到朔州,从朔州到云州,从云州往东越过采凉山,便是辽国西京道与南京道之间那条蜿蜒曲折的军都山道。

  儒州、妫州、新州、居庸关……

  忽然,赵似陷入了沉默。

  方才那股子因应州捷报而涌上来的亢奋,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目光定定地望着舆图上西京道那片广袤的区域。

  按理来说,现在是有机会将整个辽国西京道吃下的。

  应州已入囊中,寰州唾手可得。

  朔州守军不过三千,云州虽是大同府所在,可就现在获取的情报来看,西京道的辽兵就是一群酒囊饭袋。

  若姚麟乘胜北进,朔州可一鼓而下,云州也未必不能拿下。

  但,如果吃下了。

  他在考虑,辽国会不会发疯。

  他不想将有限战争拖入持久战。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大宋的府库、粮道、兵员补充,能不能撑住一场与辽国不死不休的倾国之战?

  两线作战——

  他忽然开口了。

  “从政。”

  梁从政往前趋了一步,躬身道:“在。”

  赵似的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

  “你说,若朕让姚麟趁势北上,将朔州与云州一并拿下,辽国会不会与我大宋不死不休?”

  梁从政闻言连忙开口。

  “官家!臣是内臣,怎敢对军国大事妄加议论?”

  “朕让你说。”

  “你说了,朕也不一定听。朕就是想听听不同人的想法。”

  梁从政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番话。

  “官家。家里的土地被土匪抢了,现在拿回来,总不能因为土匪拼命,就将拿回来的土地还回去吧?”

  赵似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

  梁从政又道:“官家。若如此,那韦州城,何不还给西夏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似的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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