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48章

  耶律阿思是什么人?

  跟他萧术哲没什么两样。

  西京道这些年兵饷被层层克扣,云州的兵又能好到哪去?

  再说了,这一万五千人从云州走到应州,少说也得五六日。

  这五六日里,若宋人真打过来。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将茶碗搁下,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术哲眉头一皱。

  门帘被一把掀开。

  夕阳的余光从帘缝间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进来的是应州都头,一个叫耶律伏的契丹汉子。

  此人平日里还算稳重,可此刻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竟没有半分血色。

  他单膝跪地,抱拳时手在发抖。

  “使君,哨骑急报。”

  萧术哲看着他,没有说话。

  耶律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滚,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南面。约莫三十里外。哨骑发现了宋军骑兵。”

  萧术哲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多少人?”

  耶律伏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头全是血丝。

  “约莫……八千骑。”

  萧术哲的指节微微收紧。

  “其中,”耶律伏的声音愈发干涩。

  “最少有五千重甲骑兵。铁甲长槊,马皆披挂。”

  “哨骑报说,远远望过去,黑压压一片,像一整块铁板在往东这来。”

  重甲骑兵。

  五千。

  萧术哲将茶碗缓缓搁在案上。

  搁得很稳,碗底与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抬起眼,看着耶律伏,声音依旧平稳:“看清番号了?”

  耶律伏咬了咬牙。

  “看清了。”

  “捧日。”

  “还有天武。”

  后堂里骤然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那几只乌鸦的叫声,和远处城楼上报更的梆子声,一声长,一声短。

  萧术哲没有动。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可搁在案上的那只手,袖口底下,指尖已在微微发颤。

  捧日。

  天武。

  他是辽国贵族,可他也是读过南朝兵书的人。

  他当然知道捧日、天武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大宋禁军中禁军,是上四军中的上四军,是宋帝的亲军扈卫。

  捧日、龙卫、天武、神卫——捧日排在第一。

  那是当年宋国太祖皇帝赵匡胤亲手编练出来的铁骑,是宋国最精锐的重甲骑兵。

  天武军紧随其后,步战冠绝诸军。

  这等精锐,便是放在南京道正面战场上,也够辽军头疼的。

  可他们不在南京道。

  他们在应州。

  在雁门关以北三十里。

  他去打南京不好么?

  去碰涿州、碰析津府不好么?

  那些地方有耶律和鲁斡的十五万大军等着他。

  他偏不打。

  偏挑了他这个软柿子。

  萧术哲忽然觉得嗓子眼发干。

  但还是强装镇定说道。

  “慌什么。”

  “前日大同府已传了文书过来。云州一万五千援军已在路上,不日便到。”

  他拍了拍耶律伏的肩膀,手很稳。

  “应州离云州不过百余里。宋人骑兵虽快,可骑兵攻不了城。”

  “他们在城外待不了几日,援军一到,内外夹击,他们便是瓮中之鳖。”

  耶律伏抬起头,看着萧术哲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萧术哲又道:“传令下去。四门紧闭,城头多加火把。所有人上城值守,不得懈怠。”

  “哨骑继续往南撒出去,每隔半个时辰一报。”

  “城中粮仓即刻清点,预备大军驻扎之需。”

  “还有,”他顿了顿,“把城中所有大户都召集到府衙来。就说本刺史有要事相商。”

  耶律伏愣了愣:“使君,召集大户……”

  “一万五千援军到了,吃什么?”

  萧术哲打断他,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

  “城中粮仓够不够?不够便请大户们捐一些出来。国难当头,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这话说得在理。

  耶律伏抱拳:“喏!”

  转身大步而出。

  靴底踩在石板上,节奏比来时稳当了不少。

  萧术哲立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穿过前院,消失在府门外。

  然后,他缓缓坐回圈椅里。

  夕阳已经沉到了屋脊后头,后堂里暗了下来。

  老仆还没来点灯,屋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层灰蒙蒙的暮色。

  他坐在那片暮色里,一动不动。

  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又开始发颤。

  这一回,颤得比方才厉害多了。

  整只手都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攫住了。

  他猛地把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疼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捧日天武。

  八千骑兵。

  五千重甲。

  援军来得及么?

  不能守。

  绝对不能守。

  守了就是死。

  可他是应州刺史。

  弃城而逃,按辽律,是斩。

  满门抄斩的那种斩。

  不逃,也是死。

  宋人破城,他一个姓萧的辽国贵族,能有什么好下场?

  逃了,或许还能活。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些年他在应州攒下的东西,都藏在后院书房的地砖底下。

  金锭、银铤、几块上好的于阗玉。

  都是这些年从兵饷、赋税、修城款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那些东西,一分也不能便宜了宋人。

  他站起身来。

  灯还没点。

  他在昏暗中走到案前,摸出火镰,自己点上了油灯。

  灯芯跳了跳,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那张在暗处藏了许久的脸。

  那脸上早已没了方才在耶律伏面前的镇定。

  眉眼之间,只剩下一片煞白。

  他从案角取过一张空白文书,提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写了一行字。

  大意是:本官亲赴云州催督援军,城中防务暂由都头耶律伏代理。

  援军至前,紧闭四门,不得出战。

  落款。

  盖印。

  他将文书压在案上,用一方镇纸石压好。

  然后他吹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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