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181章

她呼出来了一口气,心下稍安,至少他承诺了不会对林家动手。

只要她能劝住爹爹。

而她知道只要自己写信,给爹爹一个台阶,爹爹很大概率就会站出来。

因为,方田均税这件事儿,是他爹爹毕生所愿。

她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那股疼痛感又涌上了心头。

林浣玉低头,看向了自己这副瘦弱的身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倒不是张澈不给她饭吃,而是她自己吃不下。

因为,她心中这段时日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空洞。

这股空洞感,源于她和萧泽这段痛苦的婚姻。

说白了,她如今还是难以释怀。

两年多的夫妻,他甚至都没有对她笑过。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一个皇后该做的一切。

可到最后,他却把所有的错都推给了她。

现在,居然连这个逆贼也看不上她。

明明自己都这么卑微地认命了,他要做什么,自己也都能接受。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

而且,还是两次...

没错,连一个逆贼都不屑于碰自己...

她闭上了眼睛。

那颗早就被萧泽伤透了的心,此刻又被张澈狠狠地戳了一下。

好吧,或许...

自己注定就是一个不配被爱,也不配被珍视的人。

第108章 彼可取而代之

张澈此行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拉林华出头,自然是看重他的名头。

林华毕竟是当朝首相,又是如今庙堂新党的领袖。

在大晟官场上的资历摆在这儿。

把林华推出来顶这口锅,完全合情合理,也合乎规矩。

清田这件事牵扯太多人的利益,肯定会有阻力。

说白了,秦烨和那些太学生也只是在前面干脏活的。

他还需要林华这位首相,在庙堂顶着压力,甚至是顶住士林的舆论压力。

他张大帅在后台操控就行了。

就算各方势力不满意,也不好直接冲着他张大帅来。

毕竟明面上主持清田的是林相公。

而且根据姚若虚对林华的介绍,以及这些时日以来,张澈自己对光宗、神宗两朝以来土地政策的了解。

他对于林华的个人能力,是越发认可了。

这位林相公确实是一位能干之才。

光宗朝以来,历任地方官中,真正能让“方田均税法”“免役法”“青苗法”等几项争议极大的新政,在地方真正推行下去,并且执行的有声有色,少之又少,这位林相公便是其中之一,甚至还是佼佼者。

当年他在淮南西路寿春任知府时,推行新法,可谓是亲力亲为。

甚至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在各县乡下,监督土地丈量。

别的州县推行方田均税的时候,要么敷衍了事,然后虚报数据。

甚至是,贪污受贿,将富户的赋税,转嫁赋税于贫民。

最后闹得不可开交酿成民变。

而林华治下的寿州,却把田亩清丈得清清楚楚,赋税也因此变得公平了许多,那些从前把赋税转嫁给贫户的大地主被迫吐出隐田,减轻了自耕农和小地主的负担。

免役法和青苗法也是如此,大部分地方民怨沸腾,他林华却能够做得踏踏实实,惠及当地百姓。

连神宗都亲口夸赞他的才干。

说到底,这些新法本身并非恶政,本意是好的。

其目的也是为了富国强兵,减轻百姓负担,创造一个大同盛世。

只是在大部分地方执行坏了。

仅有极少数地方,在林华这样既懂政务又肯实干的官员治理下,才勉勉强强执行得不错,百姓因此受益。

但像林华这样有能力的官员还是太少了。

他能在任上把政策执行好,靠的是他个人的勤勉和才干,他一旦离任,新法也会迅速变质的。

甚至可能比起从前更变本加厉。

因为继任者,大概率会补上前任“没捞”的部分。

谁让这地方油水这么足了?

这个基层官吏的素质,以及官场整体的素质影响太大了。

大晟的官吏体系,经过一百多年的运转,早已积弊重重。

底层的胥吏大多不拿朝廷俸禄,全靠灰色收入维持生计。

他们怎么可能老老实实执行新法?

而那些科举出身的官员,大部分也没有经过基层培养。

他们懂经义,也会吟诗作对,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却对实际政务不甚了解。

很多人到了任上,基本上都是两眼一抹黑。

他们只能依赖胥吏治理地方,故时常被蒙蔽和架空。

这便是任何制度都绕不开的“代理人困境”。

没办法,帝国太庞大了,治理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不得不依赖官僚系统。

而确保它的忠诚与高效,这是贯穿整个历史的难题。

所以,这次清田的事儿,张澈还是很稳的,没有直接让士卒贸然地圈地,就是害怕造成一些难以挽回的乱象。

张澈不是满清土匪,满清那一套对于地方的伤害是难以磨灭的。

倒也不是他心善,而是他前世作为一个大战略玩家,明白人口才是最宝贵资源的道理。

能少杀人就少杀人,更何况还是主流文化和主流宗教的核心人口。

至于,那些太学生现在确实有热情,这份热情固然可贵,但只有热情,不代表他们就能把事儿办好。

土地牵扯的是农业社会大部分人的根本利益。

所以,张澈从一开始就是选的求稳,让他们先从大梁周边,一个县一个县的去清查。

不追求效率,但是必须把底下的情况摸清楚。

宁可慢,不可乱;宁可缓,不可虚。

目的其实更多的是锻炼这批年轻的太学生,等他们积累了足够多的实践经验,再把他们像种子一样播撒出去。

而第一个试点,张澈选在了尉氏县。

尉氏在大梁以南,距离大梁不算太远,地势平坦,耕地众多,大梁许多权贵的土地都在此处。

而高氏宗族的田产,也大部分集中在此处,算是高家在京畿最大的根基所在。

从前靠着高太后和高太尉兄妹俩的权势,高氏族人在尉氏置下了大片田庄。

有了太后的亲笔信和高太尉的带头配合,尉氏县的清田工作会轻松许多。

算是张澈给这些太学生安排的新手村。

张澈刚从大内出来,一匹快马便沿着御道,朝着他飞驰而来。

马上那人很快便到了近前,当即勒马停下,随后翻身下马,趋步到张澈近前,拱手便拜。

“拜见,大帅!”

张澈认得此人,是他前些时日安排去暗中盯着杨彦章家宅的暗哨之一。

此人乃是郭骁手下探马出身。

他此刻突然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有要紧事。

也果然如同张澈所想,那人紧接着便道:“大帅,杨厢主麾下的虞候杨锐死了。”

张澈闻言,立即追问道:“怎么死的?”

“淹死的,刚刚才从汴河里捞上来。”那人神色焦虑道,“据说是昨夜喝多了酒,在河边撒尿的时候,失足跌进了汴河。”

“他身边的人也喝多了,一开始并未发觉,再发觉的时候,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张澈听完眉头这才一蹙。

这个杨锐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他是杨彦章乳母的儿子,从小就和杨彦章一起长大。

是杨彦章绝对的亲信。

杨彦章这些年干过的那些腌臜勾当,大半都有这个杨锐的影子。

而他还有个身份,那就是杨俅的死对头。

如今杨锐突然溺死在汴河里,死得不明不白,对于眼下的局势实在有些不妙。

张澈倒不是关心杨锐的死活,那种混账死了也就死了。

他担心的是这件事会打草惊蛇。

杨彦章那条疯狗已经够不安分了,如果因为杨锐的死,起了疑心,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就麻烦了。

他可是今早才给杨俅升了官身,这个节骨眼杨锐死的太敏感了。

“杨彦章人呢?”

张澈当即问道。

他这话音刚落,又一匹马便着急忙慌的冲了过来,马都还没有完全停稳,马上那人便翻身滚了下来,着急道:“大帅,杨厢主派遣马信的弟弟马炅出城了!”

那士卒面上满是愧色,粗喘着气解释道:“是小的疏忽了。”

“马炅出了杨家,小的便跟了上去,见他去了一家寿材铺子。”

“小的以为他是替杨锐置办棺木,便没有多想,就在外头候着。”

“谁知那厮在铺子待了许久也没有出来,我这才进去查看,老板说他在铺子里面转了一圈,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小的才反应过来追赶上去,一路追到了宣化门,从守门弟兄们口中得知,他往南边走了。”

“小的知道追不上了,特来向大帅禀告。”

“请大帅治罪!”

城南。

张澈根本不需要猜。

那个马炅在这个节点上出城,定然是去联络那些还在城外的雄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