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180章

这太后咬起人来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他其实算是相当克制了,就是留下了一个印记,报复一下而已。

张澈一行人,离开了宝慈殿,却并未径直离开大内,而是朝着明仁殿去了。

他还有另外一件事儿要做。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明仁殿前。

张澈依旧和在宝慈殿时一样,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让内侍前往通传。

很快内侍就出来了,朝着张澈恭敬道:“圣人请张枢相入内叙话。”

张澈微微颔首,这才踏入了明仁殿的主殿。

明仁殿中的光线比宝慈殿暗了许多,并未像是高太后那般铺张浪费,大白天的还点着那么多盏灯。

只在几处特别昏暗的地方点上了几盏灯照明。

张澈抬起眼,望向了正中那张高高的座椅。

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正端坐在上面。

那单薄的身影,在那张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格外地突兀。

林浣玉毫无精气神地坐在上面,脸蛋苍白,罥烟眉微微耷拉着,而那双含情目倒是比前些时日干燥了些,不再泛红,但眼中却也没了任何神采,既没有哀怨,也没有愤怒,就这样两眼空空地望着张澈缓步靠近。

她今日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衣衫,样式简单,没有什么富丽的花纹。

这件衣衫,其实看上去并不单薄,可是穿在她的身上,却显得就有些单薄了。

她的发丝也只是被简单的挽着,没有穿戴着冠冕,也没有别着珠钗。

这一身打扮,穿在她的身上,非但没有寒酸感,反而为她增添了一股洗净铅华的素净气质。

看起来更有一种纯净的美了,让人不忍亵渎。

张澈最终在阶前停下了脚步,端端正正朝着这位林皇后,躬身行礼道:“臣,张澈,拜见殿下。”

林浣玉没有立刻答话。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没了先前在延和殿中的讥诮,也没了他上次来明仁殿时的倔强。

此刻的她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情绪,就像一潭死水一般。

张澈站起了身,抬头看向了这个憔悴的人影。

昏黄的灯光摇曳在那张憔悴的脸蛋上。

那张脸蛋苍白得几乎快要透明,连唇瓣也褪去了血色。

然而,这副病殃殃的模样,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给她衬出了一种颓废而妖冶的病态美。

张澈和她上次见面,也才过去了十来日。

可她的变化之大,如隔三秋。

林浣玉微微歪了歪头,一缕青丝从鬓边滑落,遮挡住了她的左眼,然后她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讥诮的微笑。

张澈与她对视着,脸上神色则是正经无比。

俩人一个脸上是虚伪的恭敬,一个脸上则是直白的藐视。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最终,还是张澈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欠身,恭敬地寒暄道:“殿下,数日未见,臣观殿下气色清减了许多。”

“如今天气转寒,殿下务必保重凤体,饮食起居不可轻忽。”

“若有什么短少的,只管吩咐下去便是。”

林皇后闻言,微微抬起了头,那双含情目朝着张澈打量了一番,目光虽然不像是太后那边凌厉逼人,却更加的清冷疏离,仿佛把张澈的内心把戏全都看透了一般。

“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又笑了笑,接着道:“劳烦枢相惦记了。”

“张枢相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她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然后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地道:“需要让他们都出去候着吗?”

说着,她朝着左右侍立的宫人和内侍看了一眼。

张澈微微一怔。

这林皇后是啥意思?

他张大帅,今日来此,可是办正经儿事儿的。

只不过有些话,当着这些宫人和内侍的面,也的确不好讲。

他略一沉吟,便躬身回道:“回禀殿下,臣确实有些要紧公务,需与殿下私下商议。”

“不过,诸位倒也不必走远,就在殿门口候着便是。”

“还望殿下见谅。”

张澈这话说完,林浣玉那罥烟眉微微一蹙。

她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变态,居然要在人前折辱与她...

不过,她最终没有拒绝。

倒不是真的想,只是她无所谓了。

不过,她和高太后不一样,她是真的认命了,没有丝毫的口是心非。

而且,她知道自己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萧泽既然弃她如敝履,那她也就没有必要再为了他去守着清白。

为她爹娘,为了祖母,这点不值钱的体面,舍弃了也就舍弃了。

她点了点头,对着左右的内侍和宫人吩咐道:“你们都依张枢相所言,去殿门口候着吧。”

“唯。”

众人齐声应喏,随后便转身退去。

待到那些内侍都退到了殿门口,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林浣玉这才开口道:“你要做什么就快些,我还要歇息。”

说完,她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额...”

张澈站在阶下,看着椅子上的身影,无语地叹了口气。

不是,这大庭广众的,他能做什么啊?

殿门口就杵着那么多内侍和宫人,而且还没有关门,距离虽然很远,但是只要动静一大,外面肯定还是能听到的。

张大帅还是要脸的。

他连忙端正神色,躬身道:“臣此番来此,并无他意,只是想请殿下给林相公书信一封。”

林浣玉听见这话,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那双含情目重新看向了张澈,罥烟眉紧蹙,眼神警觉地盯着他。

“你又想做什么?”

张澈缓缓开口道:“林相公自从回了府邸,这十余日来始终称病不朝。”

“臣几次登门看望,林相公也总是抱恙推辞。”

他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林相公是先帝留下的托孤重臣,也是如今大晟的首相。”

“林相公若是一直称病不出,这朝堂上的事,臣一个人实在难以支撑。”

“这大晟九州万方的担子太重了,也不是臣一个人能挑得动的。”

林浣玉看着他,再度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张澈也不绕弯子,不再说这些好听的奉承话,直言道:“臣听闻林相公当年在地方主持过方田均税,政绩斐然,深谙其中门道。”

“臣打算在京畿周边清查田亩,此事关乎社稷根基。”

“臣想请林相公出面主持。”

“所以,臣这才来恳请殿下为了大晟社稷,劝劝林相公。”

“我与林相公初心无二,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晟社稷。”

他接着又道:“林相公当年在地方推行方田均税,难道不也是为了大晟社稷吗?”

“所以,殿下劝林相公,于公,是辅佐社稷,于私,也是保全林家。”

张澈说完,便躬下了身。

林浣玉听完,瞬间便明白了,这是想用她来威胁他爹爹出来挡枪。

倒是打得好算盘,当初他爹爹在外为官,她和她娘跟在身边。

虽然那时候她还小,却也记得这“方田均税”是有多难,他爹爹做这件事,几乎一年多没有好生歇息过,大半时间都在乡间跟着官吏丈量田亩。

但她有什么资格拒绝呢?

张澈见她不语,也不催促,只是语气继续平缓道:“殿下林家上下数十口人,臣已经尽力照拂了。”

“不过,臣能照拂到什么时候,就全看殿下和林相公的决定了。”

林浣玉听完这话,无力地靠在了椅子上。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写。”

张澈见她答应,便也不再多言,躬身道:“那臣便告退了。”

然而他还未转身,林浣玉便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慢着。”

张澈重新看向了林浣玉。

只见她双手紧紧捏着衣衫的下摆,那双原本黯淡的含情目中,再次泛起了红。

紧接着,她语气平淡道:“求求你,不要对林家动手...”

“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算...在这儿也行。”

“只要你答应我...别对林家动手,我便任你折辱...”

说完,她垂下了眼帘,微微扭过了脑袋,露出了那洁白的脖颈。

张澈看着她这副引颈待戮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他打量了一下,她那瘦得快只剩骨架的身子,微微摇了摇头。

“殿下...”他语气淡漠,甚至有几分嫌弃,“就您身上那二两肉,还是多吃点吧!”

林浣玉当即抬起头,看向了张澈,她紧紧抿住了唇,脸色紧绷着。

虽然没有直白地显露情绪,但她此刻内心却充满了一股羞愤至极的情绪。

萧泽不要她就罢了,连这个逆贼都嫌她身上没肉...

她好歹也是当朝皇后,难道就...这般不堪入眼吗?

张澈却没有在乎她如何想,只是淡然地再度警告道:“殿下还是别想那么多了,你只需要好好活着。”

“你活着,林相公对我才有用。”

“你要是死了,林相公就没有用了。”

“明白了吗?”

林浣玉那双含情目看着他,眼中带泪,却始终强忍着没有掉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澈见状,也放缓了语气,给了她一颗甜枣:“此番若是清田之事顺利,我可以让你见林相公一面。”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朝着殿门走去。

林浣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门框后,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