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81章

  杨士奇站在台阶下,看着空荡荡的龙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本以为今日在朝堂上必有一场血雨腥风的辩论,却没想到,皇帝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这些文官,直接用退场的方式,赋予了太孙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朱允熥缓缓转过身,沿着御阶向上走了两步,站在龙椅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群臣。

  目光如刀,寸寸刮过詹徽和赵勉惨白的脸庞。

  “孤刚才在殿外,似乎听到有人说,孤在南昌不经三法司会审便杀人,是暴虐无道?”朱允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大殿内冷冷回荡,“詹大人,赵大人,这话,是你们说的?”

第141章 还要死谏?那就从你查起!

  詹徽跪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透。他余光扫过殿外手按刀柄的金吾卫,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抬起头:“殿下!老臣确有此言!陈德纵有千错万错,也是朝廷命官。殿下如此行事,实乃乱法之举!长此以往,百官何以自处?”

  “呵呵。”朱允熥轻笑一声,随手将那木匣掀开。

  “杨寓。”

  “草民在。”杨士奇上前一步,神色平稳,背脊挺得笔直。

  “念给詹大人和满朝文武听听,他们心心念念要护着的封疆大吏,到底是怎么替大明牧守一方的。”

  杨士奇从匣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

  “洪武二十四年,南昌府上报秋粮折损三万石,实则由布政使司截留,转卖至湖广,得银六万两。这笔银子,入了陈德的私库。”

  “洪武二十五年,朝廷拨银二十万两修缮赣江堤坝。南昌知府王化伙同地方乡绅,以次充好,虚报工料,贪墨十万两。同年夏,赣江决堤,淹没良田千顷,死伤百姓两千余人。陈德上报天灾,再从户部请赈灾银五万两。”

  话音落下,赵勉的脸色瞬间煞白,因为那笔赈灾银,是经他之手拨下去的。

  “不仅如此。”杨士奇翻过一页,“这上面还有南昌府给京城官员的‘冰敬’、‘炭敬’明细。洪武二十六年正月,户部左侍郎收受南昌府银票千两;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收受金条五根……”

  “一派胡言!”詹徽猛地站起身,指着杨士奇怒喝,“哪里来的狂徒,敢在奉天殿上拿着一本假账信口雌黄!户部和都察院每年都会核查地方账目,若真有如此巨大的亏空,岂会毫无察觉?”

  赵勉也赶紧附和,声音发抖:“殿下,这账册定是陈德为了攀咬朝中大臣伪造的!户部的账目笔笔清晰,经得起推敲!”

  朱允熥看着这两人,眼中满是讥讽,“笔笔清晰?好一个笔笔清晰。”

  “杨士奇,告诉他们,这账是怎么查出来的!”

  杨士奇合上账本,朗声道:“此乃太孙殿下亲创之‘借贷复式记账法’。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南昌府的账,草民将粮库出入、盐课转运、地方税赋三项对冲。陈德在旧账上抹平了出库,却没法在钱庄的银票流水上做平借贷。这中间差的每一笔银子,都有清晰的去向。”

  杨士奇转头死死盯着赵勉:“赵大人若是不信,草民现在就可以用这法子,拿户部去年的太仓流水,当众对一对账!”

  赵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作为户部官员,他太清楚户部的烂账有多少。平时靠着糊涂账和各部勾结,大家相安无事。如果真有一种算无遗策的新记账法,户部的底裤今天就得被当众扒干净。

  他死死盯着杨士奇手中那本并不算厚重的账册,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光洁的青石板上。

  “杨寓,你休要在太孙殿下面前危言耸听!”赵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嘶哑地辩驳道,“户部的太仓流水,皆有各省布政使司的印信核对,每一笔入库出库都对得上!你一个连举人都不是的落魄白丁,岂能懂得朝廷统筹天下钱粮的繁杂?你所谓的复式记账法,不过是哗众取宠的障眼法!”

  杨士奇没有作答,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

  紧接着,他双手将那本账册高高举起,转身面向大殿两侧的百官,声音洪亮且极具穿透力:“各位大人,草民在南昌查账时,发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规律。南昌府每年上报户部的秋粮折耗,始终精准地卡在两成半。户部核收的账面上,这笔粮食确实是‘损耗’了。可是,草民用复式记账法将这笔‘损耗’作为贷方,去查南昌各大粮行的借方流水时,却发现每年秋收之后,都会有等量的粮食通过赣江水运,秘密发往湖广、江浙的私人粮仓。”

  杨士奇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赵勉:“赵大人,那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几十万石粮食,最终换成了大通钱庄里一张张不记名的银票。这些银票,有三分之一流进了南昌官员的腰包,另外三分之二,则化作了每年年关时送进京城的‘冰敬’与‘炭敬’!敢问赵大人,户部的账做得平粮库的进出,可做不做得平这天下钱庄的流水?”

  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剖析,让那些原本还跪在地上准备死谏的言官们,此刻个个噤若寒蝉,有几个人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因为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士奇口中所说的那些“冰敬”与“炭敬”,他们中不少人都曾心安理得地收下过。

  赵勉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一直冷眼旁观的朱允熥终于有了动作。他缓步走下御阶,停在瘫软如泥的赵勉面前。

  “赵大人,你不是说户部的账笔笔清晰吗?”朱允熥的声音冰冷,“那孤现在就让杨士奇带人去户部,把你们太仓的账册全都搬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笔一笔地对。若是对得上,孤亲自向你赔罪;若是对不上,这奉天殿外的广场,就是你的剥皮揎草之地!”

  “殿下饶命!臣……臣有罪!”赵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猛地扑倒在朱允熥脚下,泣不成声地疯狂磕头,“臣失察!臣御下不严,致使地方官员钻了空子!求殿下开恩呐!”

  “失察?好一个轻描淡写的失察。”朱允熥猛地抬起一脚,重重踹在赵勉的胸口,直接将这位正二品大员踹得翻滚出数米远。

  “满朝文武,拿朝廷的俸禄,吃百姓的民脂民膏。你们口口声声宗法制度、科举纲常,背地里却和地方贪官沆瀣一气,把大明的国库当成你们自己的私产!”朱允熥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百官纷纷避让低头,“你们觉得陈德死得冤,觉得孤在南昌杀人是不讲规矩。那孤今日就明白告诉你们,你们所仰仗的户部核查、都察院弹劾,在孤眼里,已经烂透了!”

  詹徽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虽然心中恐惧到了极点,但文官集团的最后底线让他不得不开口:“殿下!户部与都察院纵有百般错漏,那也是陛下亲自设立的建制!殿下想要整顿吏治,大可下旨彻查,岂能因一桩南昌案,便将朝廷中枢的颜面尽数撕毁!”

  “颜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朱允熥大步走回御阶之上,猛地一甩宽大的袍袖,转身面向群臣,浑身上下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帝王霸气。

  “既然户部管不住天下钱粮,都察院弹劾不动这满朝贪官,那孤就给你们立一个新规矩!”

  朱允熥朗声宣布,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即日起,于六部与都察院之外,另设一独立衙门,赐名‘监察院’!其职权,专司清查天下十四省钱粮赋税旧账,核验各部国库出入流水。监察院不走户部拨银,不经吏部考核,直接对孤负责!”

  “你们户部不敢查的账,监察院来查,你们督察院不敢弹劾的人,监察院来杀!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就是监察院,够不够清楚?”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殿下三思啊!”

  詹徽不顾一切地膝行上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撞出沉闷的声响。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骇然,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六部九卿乃是国之栋梁,都察院更是国之耳目!殿下如今越过中枢,另立监察院,这是在割裂朝堂,是在动摇大明的国本啊!且这监察院权势滔天,凌驾于百官之上,若不加节制,必成前宋皇城司那般祸国殃民之毒瘤!”

  几个素来胆大的科道言官也咬着牙站了出来,纷纷跪在詹徽身后附议。

  “臣等死谏!另立衙门不合规制,请太孙殿下收回成命!”

  朱允熥站在高阶之上,冷眼看着这群犹如丧考妣般的文官。他早就料到文官集团会有如此剧烈的反扑,因为一旦监察院成立,他们用来中饱私囊、互相包庇的那套潜规则将彻底灰飞烟灭。

  “呵呵,”朱允熥轻蔑地扯了扯嘴角,“皇爷爷今日将这奉天殿交由孤来主理,孤的旨意,就是大明如今的规制!你们若是想谈规制,好,孤成全你们。”

  朱允熥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杨士奇和肖环身上。

  “草民(卑职)在!”杨士奇和肖环同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朱允熥提高音量,当众下达了让整个文官集团彻底疯狂的任命:“杨寓,你以落魄白丁之身,却能洞悉天下钱粮流弊,献上监察建制之策。孤命你试署监察院右都御史事,位同正三品。代孤执掌监察院,清查天下烂账!”

  “肖环,你出身寒门,不惧强权,在南昌血火中护持罪证有功。孤命你为监察院审计司主事,位同正五品,专司推行复式记账法,核对各省账目!”

  这两道任命如同两记晴天霹雳,直接将奉天殿群臣给炸懵了。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詹徽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连规矩都顾不上了,指着杨士奇怒吼道,“他杨寓连个举人都不是,一介白丁,凭什么一步登天位列正三品?肖环不过是个国子监的监生,有何资格执掌五品大员的权柄?大明科举取士的纲常何在?”

  “殿下若执意如此,臣等……臣等如何向天下士子交代?”赵勉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跟着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臣等宁愿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也绝不奉诏!”

  “好。”

  朱允熥抬手,指向殿外。

  满殿文武心头猛地一紧。

  “杨寓。”

  “臣在!”

  杨士奇立刻上前。

  朱允熥盯着詹徽,露出一脸微笑:“那就从詹大人开始查。”

第142章 天菩萨,老詹头上有点绿啊

  朱允熥话音落下,詹徽猛地抬起头。

  这位刚才还要撞柱死谏的左都御史,脸上的悲壮瞬间碎了个干净。

  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扑了两步,声音凄厉:“殿下!老臣乃当朝左都御史,位列正二品!无凭无据,你安敢查抄老臣的家!”

  奉天殿内,百官心头猛地一跳。刚才他们还觉得詹徽铁骨铮铮,可现在这一声喊出来,味道就不对了。

  太急了,急得像是府里真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朱允熥站在御阶之上,冷眼俯视着他,“南昌府账册上记着你收了五根金条,这就是证据。”

  他抬了抬手,两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詹徽的胳膊,将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言官领袖硬生生拖了起来。

  “放肆!老臣要见皇上!老臣要撞死在这大殿上!”詹徽双腿乱蹬,官帽滚落在地,花白头发散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文臣风骨。

  朱允熥没有再理会他,目光转向殿内。

  “蒋瓛。”

  “臣在!”蒋瓛迅速单膝跪地。

  “带一队锦衣卫,去詹徽府上。挖地三尺,把那五根金条给孤找出来。”

  “遵旨!”

  朱允熥又看向杨士奇和肖环,“杨寓,肖环。”

  “臣在!”两人同时上前。

  朱允熥手指一转,指向大殿外,道:“调两百金吾卫,去户部衙门。把太仓去年所有流水账册、出入库批条、各省转运凭证,全部封存。对不上账,任何人不准踏出户部半步。”

  杨士奇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一抹狂热的火焰,这就开始了吗。

  “臣,领旨!”肖环也大声应诺。

  ......

  半个时辰后,户部衙门。

  大批金吾卫披甲执锐,将户部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户部左侍郎带着十几名主事冲出大堂,指着杨士奇的鼻子破口大骂:“放肆!户部乃朝廷钱粮重地,岂容你擅闯?没有圣旨,我看谁敢动!”

  杨士奇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理了理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径直走到那名左侍郎面前。

  他身上没有绯袍,没有乌纱,甚至没有正经科举出身。

  可此刻,他身后站着两百名金吾卫,更站着太孙朱允熥。

  “太孙殿下口谕,监察院办案。”杨士奇声音很轻,却透着丝丝杀气。“阻拦者,杀无赦。”

  左侍郎脸色一沉,强撑着怒道:“你敢!”

  杨士奇抬起手,“拔刀。”

  “锵——”

  两百名金吾卫同时拔刀,刀尖直指户部群臣。

  左侍郎吓得脸色惨白,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杨士奇转头看向肖环:“把算盘架起来,先查去年夏粮转运江浙的流水。”

  “是!”肖环一挥手,十几名经过特训的国子监监生抱着算盘、笔墨和厚厚的复式记账表格,冲进户部库房。

  一摞摞落满灰尘的账本被搬出来,堆在院子中央。

  户部的书吏们脸色惨白,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很快在死寂的衙门里密集响起。

  ......

  另一边,蒋瓛带着五十名锦衣卫缇骑,纵马狂奔,一脚踹开了左都御史詹徽府邸的大门。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蒋瓛手按刀柄,大步跨入门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偌大的詹府,显得异常冷清,只有几个穿着老仆正躲在廊柱后瑟瑟发抖。

  蒋瓛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嘀咕。

  难道这詹徽老儿,真如朝堂上表现的那般两袖清风、刚正不阿?若真搜不出那五根金条,太孙殿下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

  “都护大人。”一名锦衣卫小旗快步跑来,压低声音道,“这宅子有点邪门。前院没几个活人,下官带人去后院搜查,发现主院外头守着四个壮汉,看着像是练家子。而且……”

  小旗面色古怪,咽了口唾沫:“后院内堂里,有情况。”

  蒋瓛眼神一冷:“什么情况?有埋伏?”

  “不……不是。”小旗表情十分精彩,支支吾吾,“大人,您亲自去就知道了。”

  蒋瓛留下一半人手控制前院,自己带着二十名精锐,悄咪咪地摸向詹府后院。

  刚穿过月亮门,蒋瓛便看到主院外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这四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手背上全是老茧,显然不是寻常家丁。

  蒋瓛打了个手势。

  几名锦衣卫迅速扑上,没等那四个护院发声,绣春刀的刀柄已经重重砸在他们的后颈,四人软绵绵地倒下。

  蒋瓛踩着极轻的步子,来到主卧门外。

  主卧门窗紧闭,大白天的竟然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幔。

  蒋瓛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