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刚才那个车队吗?”
第493章 今天夜宿驿站
云鸾的目光落在那排马车上,扫了一眼,声音清冷。
“的确是他们。”
姜昭月策马靠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走得倒是不慢。咱们绕了那么远的山路,他们竟然也到了这儿。”
秦牧笑了笑,淡淡地说道。
“官道好走,马车虽然慢,却不必绕山。”
秦牧夹了夹马腹,朝驿站走去。
“就这吧。”
驿站不大,院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院子。
院子右侧是马厩,左侧是一排客房,正中央是一间兼作饭堂的大屋。
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飘出一股咸香。
秦牧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驿卒。
驿卒是个黑瘦的中年人,满脸堆笑,接过缰绳,点头哈腰。
“客官里面请,有热汤热饭。”
云鸾下了马,站在秦牧身侧,手依旧按在剑柄上。
姜昭月、徐凤华、云素心依次下马,韩馨儿最后一个被秦牧抱了下来。
她站在地上,腿有些软,扶着秦牧的手臂,站稳了才松开。
秦牧抬脚朝饭堂走去,月白色的长袍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发亮。
饭堂里摆着五六张粗木桌子,几张条凳,地上铺着青砖,踩上去有些油腻。
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中年护卫。
正是先前官道上那个商队的中年护卫。
他面前放着一碗茶,茶汤浑浊,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桌面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秦牧,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站起身,条凳向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抱拳躬身,声音有些发颤。
“公……公子。”
秦牧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巧啊。”
中年护卫的后背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想上前道谢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结交一二。但是这个公子哥身边的那个女人眼神太冷了,让他不敢上前交谈。
中年护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饭堂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正低着头,面前摆着几碟小菜。
两个少女中间,是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
帷帽的轻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放着一碗茶,茶没有动。
听见动静,她微微侧过头,帷帽的轻纱轻轻晃了一下。
秦牧顺着中年护卫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帷帽女子,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多看。
他走到另一张空桌前,坐了下来。
云鸾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姜昭月在他左侧坐下,徐凤华坐在右侧,云素心坐在姜昭月旁边。
韩馨儿挨着秦牧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他,像一株向着阳光的藤蔓。
驿卒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将茶碗一一摆上,倒上茶水。
茶汤颜色发黄,漂着几片碎茶叶,热气袅袅升起。
秦牧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有什么吃的?”
驿卒笑着报了一串菜名,无非是牛肉、羊肉、馒头、面饼之类的粗食。
秦牧点了几个菜,驿卒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饭堂里安静了下来。
中年护卫已经捡起了条凳,坐了回去,却坐立不安,时不时偷瞄秦牧一眼。
那两个丫鬟也抬起了头,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又飞快地低下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帷帽女子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像。
不多时,驿卒端着托盘上来了。
一盘酱牛肉,一盘炒鸡蛋,一盘腌菜,一筐馒头,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杂粮粥。
秦牧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给韩馨儿一半。
韩馨儿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慢。
秦牧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味道一般。”
姜昭月笑了笑,没有说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徐凤华默默地吃着,面色平静,目光偶尔扫过那个帷帽女子。
云素心低着头,夹了一筷子腌菜,嚼得很慢,像在数米粒。
饭堂里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咀嚼声。
后厨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驿卒在院子里吆喝着什么,马匹在廊下打了一个响鼻。
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那盘酱牛肉上,泛着油亮的光。
秦牧吃得很慢,不急不躁,像在品味什么珍馐。
他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粥。
他的动作很随意,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韩馨儿吃完了半个馒头,又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碗。
她的胃口一向很小。
秦牧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将自己面前那碗粥推了过去。
“再喝点。”
韩馨儿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吃饱了。”
秦牧没有勉强,将那碗粥又端了回来,几口喝完。
这些东西味道自然很一般,但他此时此刻吃的不是味道,而是一种感觉,一种他心目中所描绘的那种江湖的感觉。
此行出来,既然是为了感受风土人情,自然就要贯彻到底。
就像现在这样,不知名的驿站,碰巧同行的车队,味道一般却能果腹的食物,一切的一切,都构成了他心目中的江湖感觉。
吃完以后,秦牧本想继续赶路。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女,落在韩馨儿脸上,微微一凝。
韩馨儿的脸色比早上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宇间那股英气被疲惫冲散了大半。
她坐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碗中的粥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秦牧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少女经历的毕竟还是太少了。
昨夜那一番折腾,今早又骑马赶了半天的路,还经历了土匪的惊吓,她毕竟不是习武之人,身子撑不住也正常。
秦牧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里。
院子里的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那排歪歪斜斜的马车上。
他不着急。
徐龙象的比武大会筹备时间挺长,七天后才开始。
他们现在赶过去,时间绰绰有余,不用急在一时。
他端起茶碗,将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站起身。
“去开几间房,咱们在这里休整一下。”
云鸾点了点头,转身朝驿站的柜台走去。
驿卒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眯着眼,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见云鸾走过来,连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满脸堆笑。
“客官,要住店?”
云鸾看着他,声音清冷。“一间房。最好的。”
驿卒转身从墙上取下一串铜钥匙,翻找了一下,取出一把。
“东厢房第一间,朝南,最大最敞亮。被褥是新换的,茶壶茶碗也是新的。客官您看??”
云鸾接过钥匙,转身走了。
他们走后,饭堂里安静了一瞬。
中年护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里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两个丫鬟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伸长了脖子,望着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眼睛瞪得圆圆的。
“天哪??”穿绿衣的丫鬟最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蚊子叫,可那语气里的惊讶怎么都藏不住。
“那么多人,就开一间房?怎么住呀?”
穿蓝衣的丫鬟凑过来,下巴搁在绿衣丫鬟的肩上,眼中满是八卦的光芒。“难道他们要睡在一起?”
绿衣丫鬟的嘴巴张成了圆形,眼中闪过一道光。
“看来是这样的。这个公子哥也太风流了,一男五女,也不怕吃不消。”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同时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惊。
帷帽女子端坐在桌前,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声音从轻纱后传出来,轻轻柔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涟漪般动听:
“莫要讨论他人,以免徒生祸端。”
两个丫鬟的笑容同时僵住,连忙低下头,收起脸上的八卦之色。
“是,小姐。”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比方才规矩了许多。
帷帽女子微微侧过头,轻纱下隐约可见一截白皙的下颌,线条柔美而纤细。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空荡荡的院门上,落在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停了一瞬。
“大家舟车劳顿,又经过刚才一番厮杀,咱们也休息一晚再走吧。”
中年护卫抱拳躬身。“是,小姐。”